她双手抱著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火光在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跳动。
我扔了颗花生米进嘴里,咳了两声。
“既然大家都睡不著,那咱们玩点刺激的。”
我压低声音,故意把语气弄得阴森森的。
“讲鬼故事,一人一个,谁也不许跑。”
小玉跃跃欲试:“来啊,谁怕谁。”
“我先来。”
陈涛喝了口酒,清了清嗓子。
“这是我太姥爷跟我讲的真事。”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外面的风声,还有柴火爆裂的声音。
“那是几十年前的一个大雪天,村里的二流子喝多了,半夜从邻村晃荡回来。”
“雪下得大,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响。”
陈涛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走著走著,二流子觉得不对劲。他听见身后除了自己的脚步声,还跟著一个节奏,啪嗒、啪嗒,像是光脚踩在烂泥里的声音。”
“他停,那声音就停。”
“他快,那声音就快。”
“二流子大著胆子回头,月光照在雪地上,惨白惨白的,身后除了他那一串脚印,啥也没有。”
“可等他再往前走两步,猛地一回头。”
陈涛瞪大了眼睛,语速加快。
“他看见自己刚才踩出的脚印旁边,多出了一串小小的、没穿鞋的脚印”
“那脚印不是跟著他走的,而是倒著长的,脚后跟冲前,脚尖冲后,就像是有人正背对背贴著他!”
我身边的小卷下意识往我这边挪了挪。
陈涛低沉著声音继续说道:“二流子嚇疯了,一路连滚带爬回到家,钻进被窝就把头蒙住。”
“第二天一早,他妈推门进来,看见二流子躺在炕上,人已经僵了,两只眼睛死鱼一样盯著房梁。”
“最邪门的是,他那双棉鞋,明明昨晚脱在炕边,早上却整整齐齐地摆在屋当中的石磨上,鞋尖正对著床铺。”
“就像昨晚有东西,站在他床铺旁边,盯著他看了一宿。”
屋里一阵死寂。
火焰跳动了一下,木柴发出啪的一声。
“轮到我了。”
我接过了话头,顺手往火堆里扔了一块乾柴。
目光扫过小霜。
这妞虽然还维持著那副冷脸,但抓著围巾的手已经有些僵硬了。
“我这个,就发生在这。”
我指了指我们屁股下坐著的这块地方。
“你们看这磨盘,上面那些沟壑,是不是觉得那是磨粮食磨出来的”
大家下意识低头看去。
“以前这磨坊有个规矩,半夜三更,谁也不能靠近。”
“因为这磨坊里没驴,也没人,但一到阴天,磨盘就会自己转。”
“咕隆…咕隆…”
我模仿著那种沉闷的滚动声。
“有个新来的知青不信邪,半夜带著手电筒摸了进来。”
“他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腥味,不是猪肉那种腥,是那种放了很久、发了霉的血腥气。”
“他把手电筒往磨盘上一照,看见一个穿著破棉袄的老头,正背对著他,一下一下地推著磨。”
“那老头推得很吃力,每转一圈,磨眼里就会挤出一些红白相间的浆糊。”
“知青大喊一声干什么的。那老头慢慢转过头,他的脸像是被磨盘碾过一样,平整得只有一层皮。”
“他没眼睛,只有两个灰白的窟窿,对著知青笑。”
“老头张开嘴,舌头已经被磨没了。”
“他指了指磨眼里正往外爬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女人,两只手死死抠著磨盘缝隙,一边惨叫,一边被那巨大的石磨一点点碾成碎渣…”
说到这,我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音轻的像是在说悄悄话。
“原来啊,这村以前根本不叫幸福村,而是叫作绝户村。”
“因为这里太穷,娶不上媳妇。为了延续香火,村里人就从外面拐骗妇女进来。”
“那些不听话的女人,想要逃跑的女人…最后都会被带到这间磨坊里。”
“而那个老头,每天晚上都会坐在对面的藤椅上,一边抽著旱菸,一边看著这磨坊。”
“他等的,就是每一个住进这磨坊里的外乡人。”
吱呀!
磨坊那扇破旧的木门突兀的打开。
寒风卷著落叶和灰尘呼啸而入,將篝火吹得东倒西歪,屋里的光线忽明忽暗。
“呀!”
小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脸色变得煞白。
小卷坐我旁边,整个人一颤,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我。
没了平日里的冰冷,反而多了几分小女生的胆怯。
我甚至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颤抖。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扇木门吸引,倒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別怕,门閂没插好。”
我站起身,小卷也很快反应过来,鬆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