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气势汹汹地衝到钢铁厂大门口,李秀兰扯著嗓子就开始嚎。
“没天理了啊!钢铁厂欺负老百姓了啊!”
“我儿子的工作名额说不要就不要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就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撒起泼来。
门口的两个保安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一脸不耐烦地走过来。
“嚷嚷什么!这里是工厂,不是你家菜市场!”
陈有德壮著胆子把体检表递过去:“同志,你们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保安看都懒得看。
“体检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厂里有厂里的规章制度!在这儿闹也没用,赶紧走!”
“我们不走!今天你们不给我儿子一个说法,我就死在这儿不走了!”
李秀兰耍起了无赖。
保安的耐心彻底告罄,对视一眼,一人架起一个,就把李秀兰和陈有德往外拖。
“走走走!再胡搅蛮缠就送你们去派出所!”
李秀兰的哭骂声,陈建军的哀求声,陈有德的闷哼声,混成一团,最后都被关在了冰冷的铁门之外。
那个金光闪闪的铁饭碗,彻底飞了。
秀兰还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一个爱嚼舌根的邻居大妈就在院子里阴阳怪气地嚷嚷开了。
“哎哟,你们听说了没”
“红星机械厂那个李副厂长的千金,叫李娟的,真是好运气!刚好补了钢铁厂的缺。”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秀兰混沌的脑子。
姓李的副厂长
女儿
补缺
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让她浑身发冷!
断亲……体检……补缺……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她和陈有德猛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他们被耍了!
被那个他们一脚踹出家门的亲生儿子,彻彻底底地给耍了!
“陈!才!”
李秀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青筋暴起。
“那个小畜生!肯定是他把工作给卖了!”
巨大的愤怒和痛失金饭碗的悔恨,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走!找他算帐去!”
李秀兰疯了一样,拽上陈有德就往外冲。
陈才住的那个小破屋子,是他爷爷留下来的,离这边隔著两条街。
李秀兰和陈有德一路杀气腾腾地衝过去,对著那扇破旧的木门,李秀兰抬脚就是一记猛踹!
“砰!”
本就鬆动的门板发出一声哀鸣,直接被踹开了。
屋里,陈才正不紧不慢地將一件洗乾净的旧衣服叠好,放进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
他听到动静,连头都没回,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你个天杀的小畜生!你敢卖我的工作!把钱给老娘交出来!”
李秀兰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嘶吼著就要扑上来。
陈才转过身,动作从容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没有理会李秀兰的咆哮,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贴身的內兜里,掏出那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
当著他们两人的面,他缓缓展开。
“哟,两位同志,这是找谁呢”
陈才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像冬月的冰碴子,一字一句,扎在李秀兰和陈有德的心窝上。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咱们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
“你们再这么私闯民宅,我可就要去派出所报案了啊。”
他的脸上,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李秀兰和陈有德彻底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