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是极为可笑,前朝那身宣威使官服早已破旧不堪,他竟还特意仿制一件日日穿着,走到哪里都显摆。
搞得好像宣威使这官职,是他世袭罔替的似的,不过是他自欺欺人、自封罢了。
但也不得不说,这老家伙倒也有几分能耐,不仅收拢了几百号忠心耿耿的手下,还能充当山林异族中的调解员,时常出面调解各部各族之间的矛盾纷争,单论这份手腕,倒是让南关一众守将暗中生出几分佩服。
可佩服归佩服,这老家伙的行径却极为惹人讨厌。
他不止一次两次替前来进犯南关的异族充当使者,和南关进行谈判。
无事便挑唆各部攻打南关,等挑唆成功,异族大军压境,他便摇身一变成了使者,借着谈判之名索要物资好处。
这些年下来,有好几次都气得康长远怒火中烧,恨不得趁他前来谈判时直接抓起来砍了了事,可每次都被康志远拦了下来。
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虽说史上不乏斩来使的先例,可终究是不合规矩,传出去既不好说也不好听,得不偿失。
就今日这般混乱局面,这老小子竟还在一众衣衫褴褛、甚至衣不蔽体的山林异族中间,穿着他那件格外骚包惹眼的前朝官服,这般显眼模样,城墙上的南关守将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个个恨得牙痒痒。
按战场老规矩,开战之前本该有送战书或是使者谈判的环节,可今日的胡东山自认热气球能打南关将士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己方人手众多、气势正盛,故而也就全然不讲什么战场规矩,一心只想打南关一个猝不及防。
或许,他心里还想着等开战后取得不错战果,再以胜利者的姿态与南关谈判。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美梦还没做醒,便被神箭营的床弩一箭射了个透心凉,当场毙命,连谈判的机会都没了。
康长远立在城头,目光幽深地望着关外空地上到处燃烧的热气球,心底多多少少还是生出几分后怕。
这些热气球烧了这么久,火势依旧旺盛,熊熊燃烧不止,显而易见,里面定然装载了不少火油,若是真让它们靠近城墙落下,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下令全军加紧部署,加固防御工事,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异族接下来的猛攻。
与关外异族打交道这么多年,康长远太了解这群人的脾性了,这般狼狈吃瘪,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很快卷土重来,发起更凶猛的进攻。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群异族野人们逃到床弩攻击范围之外后,不用南关特意派出斥候去探查,城墙上众人便能清晰望见山林中密密麻麻的人影都停了下来,想来是在整顿兵力,酝酿反扑。
康长远面色沉稳,镇定自若地站在指挥位置上,目光如炬望着关外动向,麾下将士各司其职,皆是严阵以待,没有半分慌乱。
山林之中,原本逃得七零八落的六大土司部落首领,此刻已然再次聚到了一起。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羞愤,皆是因方才带头逃跑的行径觉得难堪,一个个咬牙切齿、摩拳擦掌,往日里各部之间的勾心斗角、互相算计,此刻全然抛到了脑后,满脑子只剩复仇与脸面。
也不知道是谁发号施令,号令一出,麾下所有士卒当即裹挟着各个部落的战士,一股脑朝着南关方向冲杀而来,气势汹汹。
这群野人打仗当真是半点技巧都没有,先头部队足足五万人,个个如脱缰的野马一般,不讲半点队形章法,也无明确指挥调度,只管呼呼啦啦往前冲,一门心思扑向南关城墙之下。
城墙上的神箭营将领见状,眼中精光暴涨,再度兴奋地高声下令:“儿郎们,射!朝着他们脸上射,往死里射!哈哈,射个痛快,舒坦!”
听,这都是啥虎狼之词。
另一边,虎贲营将领守在关墙内,身旁立着三十台全新打造完毕的投石机。
每一台都能将四五百斤重的石头稳稳扔出三百步远,威力惊人。
他抬头望着城头,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战意,对着康长远高声禀道:“大帅,末将憋不住了。”
此刻,每一台投石机上,都早已稳稳装填着一个盛满三百斤火油的大坛子,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越过关墙从里面飞出,朝着异族大军倾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