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安心头一怔,原是闲话家常的光景,怎的聊着聊着,话题竟陡然拐到沈家护卫数额上?
此事该如何应答?答与不答?当说实情还是虚与委蛇?如实相告会有何等后果?世子殿下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这些念头在沈济安脑中盘旋不休,实则大堂内端坐的诸位世家代表,皆是心思电转,暗自揣摩着其中利害。
沈济安尚在犹豫踟蹰,杨小宁忽然打了个清脆响指,身旁的杨小小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
“沈家,于官府登记护卫二百人,实际护卫数额约在一千至一千一百人之数。
苏家,官府登记护卫一百五十人,实际护卫约六百至七百人。
柴家,官府登记护卫一百五十人,实际护卫约莫五百人上下。
唐家,官府登记护卫一百人,实际护卫约四百人左右。
……
要说最不老实的,当属宋家,官府登记护卫仅五十人,实际护卫数额竟不下八百人。”
杨小小话音未落,已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册,逐字逐句念罢,整个大堂之内霎时落针可闻,无人敢妄发一语。
在场的世家代表们,方能掂量出这张纸册的分量。
自家府邸早已如筛子一般,被悬剑司探查得明明白白,毫无隐秘可言。
更令人心惊的是,杨小宁若要借题发挥,在此敏感之际揪着护卫数额不放,只需一句“各家族图谋不轨,私藏甲兵”,在场众人便都要万劫不复。
恰在此时,杨小宁面带笑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慢悠悠开口道:“既然皆是护卫,何以不向官府尽数登记造册?那些未曾登记的人手,又当是什么身份?
莫非是府上的下人?可每家下人的名额皆有定数,岂能尽数登记为下人?若真如此,真正的下人又该如何备案?府中杂务又有谁来打理?
如此看来,这多出来的人手,怕是以佃户之名登记,实则却不事农桑吧?”
杨小宁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可闻,诸位世家代表听得额间汗珠滚滚。
他却并未停歇,继续说道:“佃户本非贱籍,诸位主家又是如何让这些名为佃户、实为护卫之人死心塌地效忠的?
依本世子看来,怕是唯有恩威并施,且恩远大于威吧?啧啧,这行径,倒像是在豢养死士啊。”
话音刚落,大堂之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开口辩解:
“世子殿下明鉴,我等绝无豢养死士之意!”
“世子殿下,府上护卫护院皆是安分守己的良民,绝无异常之举!”
“世子爷,冤枉啊!借我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豢养死士啊!”
喧闹之声此起彼伏,直至杨小宁抬手示意,大堂才再度恢复平静。
在场众人心中皆知,卢家昔日豢养的死士给杨小宁带来莫大威胁,此刻若被安上“豢养死士”的罪名,家族便算是彻底完了。
杨小宁朗声道:“宋家主何在?上前为本世子解释一番,为何你家登记的死士——呃,说错了,是登记的护卫仅有五十人,实际护卫却不下八百人?”
这一句无心的口误,险些让宋家家主惊得魂飞魄散,面色瞬间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