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新政推行,那些靠着土地坐享其成的世家大族终究也要尝尝这般心痛的滋味,他反倒觉得心中畅快了不少。
张君达则不然,他那满面的阴云可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实打实的怒火中烧,带着一腔郁气匆匆离了客栈。
他生气的缘由,并非是因杨小宁推行的新政,而是气自己那行事失了世家闺秀矜持的女儿张婉莹。
离了客栈后,张君达便要即刻返程回府,连着三次沉声唤女儿随自己一同离去,怎料张婉莹竟是铁了心般执意不从,任凭他好说歹说,便是不肯挪动半步。
瞧着女儿望着客栈方向,那般不顾体面、执意要留下的模样,张君达又气又无奈,只得压低声音劝道:“莹莹,世子夫人今日刚从大帅府归来,你便不必留在此处碍眼了。”
他自以为这话说得隐秘,未曾想,竟被耳力过人的康蕊听得一清二楚。
康蕊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倒笑着走上前来,语气亲和地解释道:“张伯父不必多虑,我与婉莹妹妹一见如故,正想留她下相伴些时日,也好彼此亲近一番。”
张君达坐在颠簸的马车中,想起女儿方才的模样,气得抬手狠狠捶打着身下的锦垫,心中暗叹:自家女儿乃是堂堂世家大小姐,这般执意留在他人府中,岂不是上赶着要给人做小?这传出去,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当日傍晚,边城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车夫高声吆喝避让的声音,赵王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他一身锦袍风尘仆仆,嘴角竟还起了个不小的燎泡,显然是一路急赶,未曾有过半分停歇。
刚刚见到杨小宁就差点一个滑跪至杨小宁跟前。
要不是杨小宁眼疾手快扶住他,他真就能跪到杨小宁面前。
“表哥啊,你可算是没事了,你可不知道,过去这段时间,可是将本王,呃,可是将小弟我吓的不清。
若是表哥你在南地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依着父皇的脾气,小弟我肯定躲不过一番责罚。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太子哥哥,那家伙可不是个讲理的人,我以后连京都都不敢回了……”
杨小宁闻言思索片刻,赵王所言并非无稽之谈。
太子向来关心自己,若是自己当真出事,赵王居于南地定然会被迁怒,这般惦记着自己的安危,倒让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
可再瞧着面前赵王那泪流满面、涕泗横流的模样,杨小宁方才升起的暖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哭笑不得,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沉声道:
“嚎什么丧!这般模样,倒像是来给我奔丧一般。住嘴,莫要再哭了,我有要事与你商议。”
赵王被这一巴掌拍得一噎,立马收住了哭声,脸上的泪水还未擦干,便连忙问道:
“表哥可是要说那限卫令的事情?我在来的路上恰巧遇上了宋家家主,他都与我说了。那厮竟还想托我向表哥求情,我当场便派了两人跟着他回宋家,亲自盯着他将家中护卫一一登记造册,多余的人手,全都给我乖乖送到南关听候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