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蕊的问话落定,张婉莹默默垂下了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黯淡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终究是没能抬眼应答。
康蕊素来不是拖泥带水之人,自然不可能任由张婉莹这般缄默不语、回避作答。
她眉峰一蹙,眼底的不耐已然显露,当即沉下脸,厉声斥道:“说话。”
那一声厉喝力道十足,张婉莹浑身猛地一震,肩头微微瑟缩,语气带着难掩的苦涩,轻声开口:
“姐姐,我好羡慕你,活得这般洒脱自在,世子爷更是对你痴心一片,念念不忘……”
可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康蕊不耐烦的打断,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我在问你是不是看上杨小宁了,旁的废话少给我扯。”
张婉莹闻言一怔,像是没料到康蕊会如此直接,愣神片刻后,终究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坦然:
“是的,本小姐就是看上世子了。不止一次向他表露过心意,更是不止一次给世子爷下过虎狼之药,只是那药于他而言,竟半点效用也无。”
她说着,缓缓抬眼直视着康蕊的眼睛,澄澈的眸子里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如断了线的珍珠般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衣襟。
“就连上次饮酒,本小姐不慎拿了先前备好的、下了药的酒水,我们四人都喝了,谁曾想阴差阳错间,本小姐竟辗转到了赵王的床榻之上。”
话音落下,张婉莹脖颈一梗,迎着康蕊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强硬:
“县主,本小姐已然说完。我知晓你眼里揉不得沙子,今日之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这般境地,本小姐也无甚活下去的念想了。”
张婉莹此前遭了劫匪劫持。此事虽被张家竭力压下,未曾大肆宣扬,但今日凌晨那间走水的驿站里,其余住客或多或少都窥得了几分端倪。
再加上张君达今日一早慌慌张张闯入杨小宁的府邸,紧接着杨小宁便即刻带人追击,张君达更是等到府中众人散尽,才领着随从匆匆购置了新的马匹,循着杨小宁的队伍追出了城。
这般动静,有心人早已看出张家定是出了变故。
可康蕊救了张婉莹这件事,除了康蕊带来的人之外,再无旁人知晓。
此刻若康蕊因不满她觊觎杨小宁而动了杀心,将她毁尸灭迹,外头断不会有半分风声泄露。
即便要给张家一个交代,也大可以谎称张婉莹已遭劫匪毒手,而康蕊已然为她报了仇,这般说辞合情合理,无人会疑。
更何况,张婉莹与赵王已有了那般阴差阳错的纠葛,本就心怀悲戚郁闷,渐生了消极厌世的念头。
如今想到这诸多变故,说出“要杀要剐随你便”“不想活了”的话,倒也不算意外。
下一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康蕊一掌拍在马车的锦垫上,锦垫受力凹陷又弹起,她咬牙切齿,气愤不已地说道:
“好你个狗世子,竟敢勾三搭四,平日里装得那般深情专一,看本县主日后如何与他算账!”
张婉莹脸上那副视死如归的决绝,瞬间被浓重的惊讶所取代,一双含泪的眸子瞪得圆圆的,连忙急切地解释:
“姐姐莫要动怒,此事万万怪不到世子爷头上!他心中当真只有你一人,对妹妹绝无半分非分之想……”
康蕊听着张婉莹这般语无伦次,反倒还在维护杨小宁,心头的火气更盛,语气也愈发凌厉:
“你给我住口!那狗世子难道不知晓,若不愿给你机会,便该与你保持距离、少些接触的道理?
他这般若即若离,分明是勾勾搭搭、朝三暮四,偏生还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情!”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