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多数知府而言,杨小宁虽年纪轻轻,却手段凌厉,行事果决,素有“活阎王”之称。
他留驻南地之时,每日催办政务,核查灾情,半点容不得敷衍,众人皆是如履薄冰,压力着实不小。
如今他既已离去,虽有亲军与悬剑司监督,终究少了那份直面锋芒的压迫感,总算能稍稍喘口气。
但也有不少人眉头紧锁,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心中自有顾虑:杨小宁在南地之时,以雷霆手段压制了世家大族与士绅豪强,迫使他们捐粮捐钱,全力配合救灾。
如今这位世子离去,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没了忌惮,是否还能如先前一般安分?
若他们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作梗,后续的赈济安抚、河道修缮等事,怕是会横生枝节,徒增烦扰。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之际,魏唯为缓缓起身。
他身着按察使官服,面容沉稳,目光平和却带着几分威严。
“诸位同僚,”他开口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堂中每一处,
“世子殿下临行之前,已将后续事宜托付于我。
这三日来,我与世子反复商议,制定了详细的收尾章程,涉及粮款发放、流民安置、水利修复等各项事务,皆有明确规制。”
他顿了顿,取出早已备好的文书,“悬剑司与靖王府亲军,亦会听候我的调遣,若有顽劣之徒敢阻挠救灾,定当严惩不贷。
诸位只需各司其职,依章程办事,有任何难处,尽可与我商议。”
魏唯为一番话条理清晰,底气十足,那些眉头紧锁的知府们见状,方才一一舒展了眉宇。
他们皆知,魏大人如今有了详尽规划与强力后盾,后续诸事自然无需过多担忧。
杨小宁返回府邸之时,晨光已洒满庭院。
刚踏入前厅,便见赵王正端坐于椅上,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
这位藩王身着华贵的亲王蟒袍,面容俊朗,只是此刻脸上满是幽怨,眉头紧蹙,嘴角微微下垂,眼神中又夹杂着几分急切,那般复杂的神情齐聚一张脸上,直让杨小宁暗自诧异,竟有人能将这两种情绪融合得如此自然。
杨小宁愣了片刻,走上前,挑眉问道:“赵王这是怎了?莫非大清早食了马粪?”
赵王闻言,猛地站起身,伸手指着杨小宁便厉声斥责:
“杨小宁!若非本王消息灵通,前日便听闻你召集江南道知府齐聚府衙,再加上本王智计过人,一番推敲,便知你定是要准备返回京都,你是不是打算就这般不告而别,将本王抛在南地?”
他说这话时,语气急切,带着几分委屈,活脱脱像是被抛弃的怨偶。
杨小宁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故作嫌弃地说道:“瞧瞧这话,愈发似那深闺怨妇一般,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本王不管!”
赵王跺脚道,语气却软了几分,“你早已应允过本王,待南地灾情平定,便带本王一同回京。
此番说什么也不能食言!
藩王无诏不得入京,这规矩本王自然知晓,但若是有你靖王世子亲自相邀,想来父皇念及你我情谊,再加上此番救灾之功,此番抗旨之举,罪责亦不至于过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