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天阳与张耀堂闻言,脸色瞬间一变,二人心中当即了然其中深意。
那陆亮,乃是奉兵部桑文杰之命,寻了前朝太子身边谋士和尚搜集来了靖王的匕首、亲笔信件,写了口供,方才弹劾靖王谋逆。
可如今,匕首已被杨小宁交予杨军收存,半张信纸被铁蛋吞入腹中,那份口供也随之失了效用,陆亮即便被带上来对质,也再无半分意义,反倒成了刑部手中最棘手的麻烦。
高世才此言,已然点明要害:陆亮唯有一死,死无对证,才是当下最妥当的安排。
郭天阳与张耀堂脸色骤变,只因这陆亮死在刑部大牢,又恰逢此等紧要关头,委实有点麻烦,更有掩耳盗铃之嫌。
可二人瞥见王思过也在暗中微微点头示意,只得对视一眼,无奈颔首应下此事。
郭天阳对张耀堂耳语几句,张耀堂当即起身往外走去,杨军亦心领神会,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郭天阳索性直接开口,将话头圆得滴水不漏:
“此事委实怪不得刑部,高大人所得消息有误。
自昨日起,这陆亮便整日在牢中叫嚷,称自己愧对朝廷、愧对靖王,是他利欲熏心、信口雌黄,刻意诬陷靖王殿下。
昨夜他便欲畏罪自戕,幸得狱卒及时阻拦,才保下性命。
可人心求死,天亦难挡,方才下官下朝归来,便听闻这厮趁狱卒解开束缚、送食之际,一头撞在牢房的青石壁上,当场殒命了。”
王思过连连点头附和,沉声道:“此事确与刑部无干,他既已畏罪自杀,便是咎由自取,后续安排刑部好生安葬便是,不必再节外生枝。”
高世才也故作恍然,不住颔首道:“看来果真是下官消息有误,险些错怪了郭尚书与刑部诸位。”
杨小宁看着对面三人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心中竟暗自失笑,只觉自己倒像个十足的恶人。
对面三人分明是官场浸淫多年的老狐狸,八面玲珑、见风使舵,能与他们同处一室、默契圆场,自己想来也绝非善类。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铁蛋,只见少年正眼巴巴望着厅堂门口,满心只盼着饭菜早些送来,周遭的权谋算计、尔虞我诈,仿佛与他全无干系,眼中唯有即将上桌的吃食。
杨小宁心中瞬间安定下来,心道:还是与铁蛋、馒头相处最是轻松自在,有他们在身边,真好。
比起杨军与来福,这两个货整日琐事缠身、忙得脚不沾地,动辄便有各种麻烦事上报,着实让人糟心。
另一边,杨军随张耀堂来到刑部大牢深处,只见几名狱卒正提着水桶,为陆亮擦拭身子、更换干净衣物。
杨军凑近张耀堂,压低声音问道:“如何死?”
张耀堂不假思索,沉声应道:“畏罪自杀,牢中无有绳索,便以撞壁殒命定案,合情合理。”
说罢,张耀堂便挥了挥手,将牢中值守的狱卒尽数打发离去,只留他和杨军二人在牢内。
狱卒刚走,陆亮便满脸兴奋地凑上前来,以为是转机将至,急切问道:“洗漱更衣,可是要带我入宫面圣,澄清案情?”
话音未落,杨军已然身形一动,单手扣住他的后颈,将其整个人凌空拎了起来,冷声道:“送你去面见阎王。”
话音落罢,杨军猛地发力,将陆亮的脑袋狠狠磕在牢房墙壁凸起的青石砖棱角之上。
松手之际,陆亮软绵绵地瘫倒在地,额头破开一个狰狞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顺着青砖缝隙流淌,气息已是出多入少,不过瞬息,便彻底没了声息。
厅堂之中,两桌丰盛席面已然悉数送到,珍馐美味摆了满桌,香气四溢。
杨小宁抬手招呼众人入席,朗声道:“来来来,诸位快些入席用膳,不必拘束,吃完之后,还有孙家的案子,需得细细商议如何处置,千万别耽搁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