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位自八岁便追随杨破山,相随至少七八年的太子,却是胆气过人,行事果决得异于常人。
在他心中,世家本就是国之毒瘤,无时无刻不想着将其尽数拔除,以绝后患。
将孙家满门拿下入狱的旨意,本就是太子所下,只不过悬剑司执行之时,对外宣称是奉陛下圣谕。
孙家被押入大牢之初,朝廷并未对外透露半分缘由,偏偏此事又发生在孙文舟在府中大摆宴席之时,人尽皆知。
此举引得京中无数学子、清流文士终日议论纷纷,接连上疏,非要朝廷给一个明确说法不可。
孙家人虽是陛下直属的悬剑司所擒,可众人不敢直谏逼宫陛下,便只能向朝堂施压。
毕竟孙家并未被关入悬剑司天牢,而是押在了刑部大牢。
知晓此案内情的几位官员与景帝,却都有意将此事暂且搁置,只待后续证据卷宗齐备,再做处置。
待到后来,京中忽然传出新科状元孙文舟乃是杨小宁弟子的消息,知晓内情的一众官员,竟不约而同地不再催促景帝,便是景帝本人,也对此事缄口不言,未再置评。
这般情形,倒让太子心中颇为不快。
他心中清楚,此事背后缘由,不外乎数种。
其一,便是有人妄图借孙家一案,将杨小宁拖入泥沼,即便不能彻底扳倒,也要让他身沾非议,惹上一身麻烦。
其二,便是有人真心觉得孙文舟天资卓绝,就此覆灭,实在可惜,这般天纵大才,不该落得与家族同归于尽的下场。
这部分人始终不信,杨小宁能独自编撰出《三字经》这般启蒙佳作,皆认定此书必是孙文舟出力最多,方才得以刊行问世。
他们还认定,杨小宁必是仗着自家闲庄可大量刊印书籍之便,与孙文舟暗中交易,这才逼迫孙文舟认下他这个师父。
第三种人,便是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尤其靖王府刚被桑文杰弹劾之后,众人更是满心好奇,都想看看杨小宁回京之后,究竟会如何处置此事。
杨小宁若一直滞留南地,即便最终景帝下旨将孙文舟处斩,他还能以远在南地、不及赶回京都求情为由,暂且搪塞过去。
可眼看杨小宁已然回京,众人便都盯着他的选择,是徇私庇护弟子,还是秉持大义、秉公处置。
十日之前,除却寥寥数名官员知晓孙家通敌叛国的内情之外,京中其余文武百官与百姓,皆是一无所知。
杨小宁若是铁了心要保下孙文舟,也并非全无可能。
毕竟通敌叛国的主谋,乃是孙文舟的祖父,且已是多年前的旧案;
而狱中换囚之事,乃是孙文舟之父孙东成所为,且是受人胁迫。
若杨小宁当真出面求情,景帝又点头应允,大不了寻个由头将孙文舟的祖父处斩,将其父孙东成罢官削职,再将孙文舟褫夺状元功名,逐出京都,也并非不可行。
在太子看来,这等情形极有可能发生,毕竟他这位表弟,素来便是出了名的重情重义。
是以,为了杜绝杨小宁回京后求情救人、反倒落人口实的可能,太子毫不犹豫,将孙家一案的所有细节,尽数散播了出去。
太子原本打算,等杨小宁回京之后,便向他坦诚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未曾想,事态发展竟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这般一来,他反倒羞于启齿,不想将自己暗中散播案情之事告知杨小宁了。
此事的根由,还得从八日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