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银钱,对寻常清贫农户人家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足够一家老小十几年的吃穿用度,若是收下,便能解燃眉之急,无需为生计发愁。
可一想到幼子瞎眼、自身断腿的惨状,夫妇二人又心有不甘,不愿就这般轻易了结。
偏偏就在此时,王念战的随从见杜向辉夫妇迟迟不肯接银,面露迟疑,当即面露不屑,冷笑着撂下一句威胁之语:
“拿着吧,别不知好歹。
如今靖王世子不在京城,即便你想往京都府衙告状,也绝无一人敢为你们做主,更别说得罪了我们忠勇侯府,往后你们一家焉能有好果子吃?
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识抬举!”
这番刻薄又嚣张的话语,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一旁郎中顾飞耳中。
杨小宁乃是正骨堂的战略合作伙伴,且正骨堂更是闲庄所产各类丸药的总经销商。
顾飞听闻有人公然诋毁杨小宁,还仗着侯府权势欺压良善,当即勃然大怒。
顾飞猛地站起身,指着王念战的随从,厉声怒斥道:
“滚出去!二百两银子便想将这般滔天祸事草草了结?
人家一家老小,因你家主子的任性妄为遭此灭顶之灾,幼子瞎眼、壮年断腿,生路尽断,岂是这点银钱能弥补的?
此事断不能了,自当静等世子爷回京,秉公处置,为这苦命一家讨回公道!”
随从被顾飞骂得脸色铁青,却碍于正骨堂在京城的人脉与名声,不敢在此造次,只得恨恨地瞪了顾飞与杜向辉夫妇一眼,攥着银子,灰溜溜地离开了正骨堂,回去向王念战复命。
王念战得知此事并未妥善了结,当即决意置之不理。
据其探得的消息,靖王世子杨小宁尚在南地督办抗旱赈灾,把自己当苦力呢,短时间内绝无返京之可能。
待探得杨小宁即将归京的讯息,他再抽身离去便是。
其祖父忠勇侯早有令其从军的打算,也曾明言,只要王念战应允,便将他送往自己旧部将领所辖的卫所之中。
即便杨小宁日后归京,彼时他早已离京远走,纵使杜向辉将他告上公堂,他人不在京都,最终也不过赔付些许银两便可了事。
所以眼下,根本无需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自恃侯府权势,料定山野乡民不敢与自己抗衡,非但如此,王念战还遣人前往杜向辉所居的村落,严令村中村民将此事大肆宣扬。
这么做的目的是避免此事传到自己祖父耳中,想到家法,他都两腿打颤。
杨小宁的话音方才落下,杜向辉便由妻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步入大堂,身侧还跟着一名年仅五岁、已然独眼的稚童。
这一月有余的时日里,他们一家老小皆暂居在顾飞的正骨堂之中,连故土村落都不敢贸然返回。
村中乡民受王念战手下威逼,皆不敢收留杜家老小,唯恐惹祸上身。
杜家夫妇日夜守着重伤的孩儿,以泪洗面,稚童因眼伤剧痛,时常夜半啼哭,境况凄惨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