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帅帐,案上摊著张羊皮地图,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山川河流。闻仲指著地图中间的一道山谷:“原本该走这条谷道,近且好走。但探马说谷里的地脉被人动过手脚,怕是有埋伏。”
息小壤凑过去,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的谷道位置。即便隔著羊皮,他也能隱约感觉到地图所绘之地的脉气波动——那是种极不自然的紊乱,像是被人用蛮力截断后又强行拼接起来的。
“这里的脉气不对劲。”息小壤低声说,“像是布了『断脉阵』,进去之后灵力会受压制,若是遇袭,连遁走都难。”
闻仲眼底闪过一丝瞭然:“果然有问题。那你看走南边的官道如何就是绕些远路,得多走两天。”
息小壤的灵力顺著地图继续探,南边官道对应的地脉相对平缓,只是在一处河渡口有微弱的符气残留。他仔细辨认了片刻,那符气很淡,不像是攻击性的符,倒像是標记用的“引路符”。
“南边官道能走。”他抬眼道,“只是渡口那边有阐教的引路符残跡,怕是他们在那边留了人盯梢。咱们过去时多派些探马,提前清了暗哨就行。”
闻仲盯著地图看了半晌,最终重重一点头:“就走南边。稳妥些好,现在咱们耗不起了。”他把地图捲起来递给息小壤,“你拿著,路上若是地脉有异动,隨时调整路线。”
息小壤接过地图,卷得紧紧的。羊皮的粗糙触感传来,让他心里多了些底。有这地图,再加上他的乾坤灵觉,至少能避开大半的埋伏。
出了帅帐,夕阳已经西斜,把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息小壤没回自己的营帐,径直往西侧走去。那里的支脉还没加固,得趁天黑前弄好。刚走到坡下,就见李庚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比上午丟了粮草还要急切。
“息师兄!不好了!方才收拾粮草的时候,发现油布底下的土不对劲,像是在往下陷!”
息小壤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跟著李庚往粮草堆跑。果然,上午晾晒粮食的油布微微往下凹著,边缘的泥土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他蹲下身,指尖刚碰到泥土,就察觉到土下的脉气在剧烈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不是残符,是新埋的东西。
他没犹豫,灵力顺著指尖猛地往下探。土下三尺,一张完整的“裂地符”正埋在粮草堆正下方,符纸已经被灵力催动,边缘泛起淡淡的白光。再过半个时辰,符纸引爆,整个粮草堆都会陷进地下,到时候別说粮食,附近的弟子都得遭殃。
“所有人往后退!”息小壤厉声喊道。
李庚连忙招呼弟子们往后撤,自己也退到丈外,紧张地盯著那片凹陷的油布。息小壤深吸一口气,指尖凝出一缕精纯的土行灵力。这一次他没敢用碎石,怕力道控制不好提前引爆符纸,只是让灵力像丝线一样缠上符纸的四角。
符纸还在吸收地脉的力量,白光越来越亮。息小壤的额角渗出冷汗,灵力一点点往上提,动作慢得像在抽丝。他能感觉到符纸的抗拒,那是阐教修士留下的灵力印记,带著几分傲慢的压制。
指尖的土粒开始发抖,乾坤鼎在腰间微微震颤,像是在给他输送力量。息小壤咬紧牙关,猛地加大灵力——符纸被硬生生从土中拽了出来,白光在半空闪了闪,刚要炸开,就被他的灵力死死裹住。
“噗”的一声轻响,符纸化作一团飞灰,散在风里。油布下的泥土不再下陷,脉气也渐渐平稳下来。
息小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灵力耗得太急,眼前阵阵发黑,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李庚连忙跑过来,递上水囊。
“息师兄,你没事吧这又是阐教搞的鬼”
“是裂地符。”息小壤喝了口水,喉咙里的乾涩才缓解些,“他们是想把咱们的粮草全毁了。”
这话让周围的弟子都变了脸色。粮草是行军的根本,没了粮食,就算避开了埋伏,也撑不到汜水关。
息小壤缓过劲,站起身往粮草堆周围走了一圈。灵力铺开,仔细探查每一寸土地。还好,除了这张裂地符,没再发现其他的埋伏。他让弟子们把粮草往更高的地方挪,又在周围布了层简单的地脉屏障,確保不会再被人悄无声息地埋符。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营地里点起了火把,火光摇曳著映在弟子们的脸上,大多是疲惫与警惕。息小壤抱著闻仲给的地图,往自己的营帐走。路过帅帐时,里面还亮著灯,想来闻仲还在和將领们商议行程。
回到营帐,他把地图铺在地上,借著外面的火光仔细看。南边官道的渡口位置被他用指甲划了个小圈,那里的引路符残跡虽然淡,但说不定藏著更多的暗哨。他得提前想个法子,既能清了暗哨,又不能暴露自己的能力。
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著,突然想起余元给的元磁石。元磁石能干扰灵力波动,若是磨成粉撒在渡口周围,阐教的暗哨就算有探查符,也未必能发现他们的行踪。
这个主意可行。息小壤刚要起身去找余元,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探马的呼喊:“太师!不好了!汜水关那边传来消息,阐教的人已经绕到关前了,援军怕是过不来了!”
息小壤的动作顿住,心头猛地一沉。援军过不来,意味著他们只能靠自己。他掀开帘子往外看,帅帐的灯突然灭了,紧接著闻仲的声音传了出来,带著压抑的怒火:“再探!务必查清楚阐教的兵力!”
夜色里,风变得凉了些。息小壤攥紧了手里的地图,指尖的土粒重新凝实。援军被拦,营地外有暗哨,阐教的人像是一张网,正慢慢朝他们收拢。
但他不能慌。他还有乾坤鼎,有闻仲的信任,有能握住的土。
息小壤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营帐。他得连夜把掺了元磁粉的共鸣符分下去,再和余元商量炼製些能干扰探查的符纸。不管前路多险,只要稳住地脉,护住粮草,总能找到出路。
火把的光芒透过布帘照进来,在地图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息小壤拿起一枚元磁石,指尖用力,石头渐渐化作细粉。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稳著走,总能走下去。他在心里默念,就像昨天那样。只是这一次,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