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着眉眼与挚爱之人依稀相似的轮廓,他不禁叹道:“念儿,这铃儿……是你母亲最心爱之物,不知你长大以后,还会不会记得她……”
说罢又轻轻摇了摇风铃,盈盈声音如泣如诉:“你听听这铃儿的声音,喜欢吗?”
他俯身更近些,呢喃道:“你的母亲名叫赫兰律。她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北夷,那里啊,一年里有半年都在飘雪,天地之间一片皓白……”
“她是这世间最……最肆意,也最洒脱的女子。笑起来,双眸灿若繁星。”想起那明媚笑靥的故人身影,他嘴角不觉泛起一丝温柔。
“念儿,念儿……”端王一遍遍低唤着这个名字,再触了触孩子握着的小拳头:“你要记得她。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爱你的人,其次是你的伯父母,他们待你亦是视如己出。你定要……定要好好的,平安顺遂地长大,记得他们对你的好,也……也别忘了母亲。”
他眼中泛起水光,视线变得模糊:“是父亲没用,没能留住你母亲。对你也疏于照料。你心里怨我,恨我……都好,怎样都好……”
“念儿,念儿……我好想她,每时每刻都想。你这么小,午夜梦回之时,会不会……会不会也想起她呢……”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滴在摇篮边缘之上。
不知是否感应到了父亲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原本安静望着他的世子,小嘴忽然撇了撇,发出细微委屈的呜咽声音。
端王静静诉说起那些往事点点滴滴,所有甜蜜与痛楚,都在这寂静里,望着他们生命的结晶,缓缓流淌……
月靖二人移步至愫阁偏殿,刚掩上门,外间隐约的风声与内殿模糊的孩童声响便被隔开些许。
司马靖将犹带端王指温的文书递至阮月面前:“暗线密报,东都边城民乱已起,局势汹汹,已呈中部延伸之势。更棘手的是,当地官署与几家突然崛起的豪商勾结甚深,赋税盘剥之外,似另有隐情。”
阮月眉心渐蹙:“经济失衡至此,民生自然凋敝。百姓被逼到绝境,焉能不反?”
她抬起眼,眸色沉静中带着忧虑:“这些日子我顺着母亲购药的外籍药铺线往回查,其最初兴起之地,也正是东都。或许……契机便在那龙蛇混杂之处。如今东都民变,恰说明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快要压不住了。”
司马靖踱至窗前,继续道:“崔晨另有一报,甚为蹊跷。道是梁拓自独子夭折后,与各路商贾往来非但未减,反而更密。然所图似乎并非寻常金银……”
他转过身来,言语之间闪烁锐利:“若为求财,他手中权柄大可换来泼天富贵,何必与这些身份暧昧的外邦商旅周旋?”
“陛下是疑心他仍与子衿探求之事,有所关联?”这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
“但愿是多虑。”司马靖声音沉沉:“但种种迹象交织,由不得人不做此想。梁拓在朝中能做到无人弹劾,其根基与手段,恐怕远超你我预估。”
他手指不禁间轻敲案桌:“东都民乱已非一日两,告急文书却迟滞不通。朝会之上,奏报东都事宜的折子更是寥寥无几,即便有,也是粉饰太平,轻描淡写。这岂是寻常?”
“确实古怪。即便有人想瞒天过海,但御史耳目众多,地方亦有直奏之权。如此大事,竟能捂得这般严实,让满朝文武仿佛盲瞽……”阮月望向文书上官商互通几个刺眼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