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子衿那般隐匿,既都能被皇后翻了出来,便说明知内情者绝非二三。”阮月在他掌心轻轻画着:“我们亲自去瞧一瞧,一为查案,二来……权当陪月儿散散心,可好?”
她在心中估摸了个八九分,东都是梁拓发源起家之地,旧宅旧部与旧日同僚,通通有迹可循。
何况静淑皇贵妃早年家中的冤案一直压在她心中,久久不得了结,加以为母亲寻求解药迫在眉睫,她仍然是想要亲自往东都走一趟的。
阮月抱起他手臂轻轻晃了晃:“咱们微服私访,暗中查探。以免派遣出去的人手总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司马靖仍在犹豫未决中,她进而紧逼:“京中如今这局面,明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处处是网。躲一躲这热潮,待风头稍歇再归来,未必不是以退为进。”
她心中的算盘打得玲珑,太后布在愫阁的眼线密如蛛网,唯有暂离这方寸之地,让那些窥伺的目光寻不到落点,有些被深埋的才敢在阴影里露出头来。
这是一石二鸟,更是孤注一掷之计。
司马靖望着她那双在夜色中依然灼灼的眼,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一瞬。他长舒一口气:“不过东都路途遥远,一路车马颠簸……”
他抚上她削瘦的肩:“你身子才将养好些,可受得住?”
“无妨的。这些时日养得足了,出门散散心,兴许是件妙事。”阮月展颜一笑,却又旋即敛了笑意,迟疑道:“只是咱们若离了愫阁,念儿……”
二人说话间坐起了身,遂命茉离将灯烛燃起,沉默之余,四下里渐然敞亮起来。
“桃雅留在宫中。”司马靖斟酌思量以后,终说道:“她是愫阁宫令,世子日常起居素来是她打点,离不得她。允子也留下,一应事务内外照应。他们二人常常一起值夜,已然互生默契,内外呼应必然妥当。”
短顿一瞬,再道:“届时让崔晨拨两名可靠暗卫,扮作洒扫杂役,守在愫阁左近。除却端王,无论何宫派人来问,都只说世子略感风凉,不便见客。”
阮月颔首,眼中笑意漾开:“还是陛下想得周全。”
听他又道:“你身畔的茉离身上有些功夫,此番一并带去。”
“月儿正有此意。”阮月接口:“桃雅掌着愫阁上下,离了她,殿里殿外便失了主心骨。茉离随行,正可护卫,只是东都凶险,陛下身畔也得有个帮手才好。”
一直静立在帘外听候差遣的茉离听到此话,忽然身子一抖跨前半步,似是鼓足了毕生勇气:“奴斗胆……举荐一人。倘若随行,定可使陛下与娘娘如虎添翼。”
她深吸一口气,那名字在心尖滚过千遍百遍,终于脱口而出:“苏笙予苏将军。”
阮月以袖掩口,那笑意便从眼角眉梢泄了出来。她望着司马靖,轻声道:“陛下,有师兄从旁协助,查案定是事半功倍。”
司马靖心下也几分了然,却不点破。只沉吟道:“苏卿确是合适人选,准了。”然而眉头并未全然舒展:“只是这个节骨眼上离京,梁拓岂能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