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人敢问,亦无人敢再多言。不多时,退朝钟声响起,众臣依次而出。日光有些刺眼,梁拓眯着眼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正要迈步离去。
“梁大人请留步!”身后传来允子声音,穿透了退朝的人流。梁拓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只见允子笑盈盈走上前来,躬身一礼:“梁大人,陛下有请,请随奴来吧。”
梁拓目光闪烁不定,似在飞快思量着什么。片刻后,他面上堆起笑意,拱手退出一步:“有劳大人带路……”余下身后尚未散尽的朝臣们望着他二人的背影,窃窃私语。
御书房内,龙涎香气袅袅,司马靖悠然坐于御案之后,恭候多时。见梁拓躬身而入,他抬手指了指一旁的锦椅,竟有一些温和:“梁卿来了……坐。”又示意左右,侍女立时奉上茶盏置于梁拓手边。
“尝尝。”司马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梁拓依言端起茶盏送至唇边,杯沿触及嘴唇的刹那,熟悉的味道古怪般钻入鼻尖,竟是东都独有的茶香,与京中精细茶叶截然不同。他身子不由得一震,这一瞬的异样恰被司马靖看在眼里。
“朕忆及从前,爱卿曾在东都任职。”司马靖放下茶盏:“这些日子朕在病中,深觉胃口不佳,心中一直惦念着这味茶,遂派人前往东都取来,想让爱卿也尝尝,可有当年的滋味?”说话间唇角微微上扬,反透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试探。
听到东都二字,梁拓心头一凛。他垂眸望着盏中澄黄的茶汤,竭力压下心头波澜:“多谢陛下还惦记着臣下,只是……事隔多年,臣早已不记得当年滋味,今日品尝,倒浮起许多回忆。”
“人不如故啊……”司马靖感叹一声,若有几分惆怅。左右侍从见势,纷纷躬身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御书房内便只剩君臣二人。
司马靖起身,缓步踱至梁拓身侧,负手而立:“据说卿当年在东都任职时,是诸事亲为,事必躬亲。曾大发善心,见一孤女可怜,便收入府中悉心教养,取名子衿。”
他侧首审视着梁拓面上每一寸细微的变化,虽面色如常,泰然自若,可心中早已是鼓声震天,心房慌乱如蚁。这一连串的试探,梁拓何尝听不出来。
“在东都府偏远地区,一手遮天,亦算是逍遥自在了。”司马靖走回御案之后,声色陡然一转:“可还曾记得,那些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百姓否?”他自案上取过案宗,足有厚厚一摞,被重重搁在桌上,落在梁拓心中更如惊起晨鹭,震得他心神俱颤。
“朕自登基以来,大小事宜从来都信赖于卿……”司马靖眼中布满失望,看向于他:“卿从来都是正直敢言,不畏强权,以民为重的。不知今日堂下,初心有无变幻?”
他话语坚定:“有功当赏,有过也必罚!”
听到这句,梁拓心中苦苦支撑的防线,终在这一刻崩塌。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陛下所言,臣……臣不甚所明,还请陛下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