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发出怪响,忽的一头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旋即又如惊厥一般一跃而起,骤然弹起,腾跃起身!
姿态全然变了,她一手叉腰,头颅高昂,眉宇间竟透出怨愤与骄狂的戾气。
嗓音也变得粗嘎怪异:“本公子乃梁家长子梁芥离!今谁遇我亡灵,逆我心意者……必死无疑!我死得冤枉!天大的冤枉!魂魄难安,难安啊……”
这凄厉的鬼啸陡然划破山间沉寂,送葬后尚未完全散去的仆役家丁们骇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瞪大了眼睛,如同看见了最可怖的梦魇。
三郡主手舞足蹈,衣袖翻飞,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破碎不成调的古怪咒语,时而唾沫横飞,时而翻起白眼,那情状活脱脱便是厉鬼上身,要将满腔冤屈借这金枝玉叶之口倾泻而出。
她晃晃悠悠如行尸走肉一般行至梁芥离坠落的峭壁之上。
只一两个胆子稍大的仆役记得职责,始终跟在她身后,战战兢兢试图靠近:“郡主娘娘醒醒啊!那边是悬崖,去不得!公子……梁公子!您已入土为安,安息吧!莫要再缠着郡主了!”
三郡主对他们呼唤充耳不闻,她动作癫狂又带着诡异节奏,踉踉跄跄,却目标明确朝着梁芥离坠亡的那处峭壁挪去。
山风猎猎,吹得她一身缟素鼓荡如帆,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
她时而僵立不动,面色茫然,时而浑身抽搐,目露凶光。脚步已踏上了悬崖边缘的碎石,再往前半步,便是万丈深渊,云雾在下方翻涌,深不见底。
那两个仆役心胆俱裂,想要冲上去拉住她,却又被那鬼魅之气所慑,腿脚发软。
悬崖边,生死界。
三郡主忽然安静了一瞬。她闭上眼复又睁开,既已为他死过一回,那这粉身碎骨的悬崖又有何可惧?
若此计不成,就此纵身一跃,了却这红尘万丈,皇室羁绊,母女怨怼,兴许……也是一种干净。
头上所带戴的白绒花在风中颤动,腰间素锦带飘飘欲飞。她朝着虚空,向着深谷一步一步踏得决绝。
临了最后转了身,三郡主面向来路跪下身来,仰天说道:“亲恩来缘,今朝尽,红尘纷扰,从此散。苍天为证,黄土为凭!若有来世,再报恩泽!”
言罢再无丝毫犹豫,双臂一张,那素白身影如同折翼哀鹤,又似被狂风卷走的玉兰花瓣,倏然坠下,没入那吞没一切的茫茫云霭之中。
“郡主!”凄厉的呼喊迟了一步,响彻崖畔。两个仆役连滚爬爬扑到崖边,只见云雾翻卷,深谷幽幽,哪还有人影,救人是绝无可能了。
两人面如土色,连对方都不敢多看,连滚带爬逃下了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