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靖立刻大步上前,忙伸手扶住阮月的胳膊,低声道:“月儿,起来。”
触到她冰冷手心那一瞬,眼中平白添了丝丝心疼,他心头一紧,立从允子手中接过裹着暖套的赤金小手炉,塞进阮月冰冷手心中。
待太后与大部分宫人侍卫一退,殿内凝滞紧绷的气氛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些。
一直强撑着的三郡主仿佛瞬时被抽去了所有筋骨,整个人瘫软下来,直接坐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她不再哭泣,也不再争辩,只是呆呆望着虚空,双眼空洞得可怕。
渐渐地,一丝古怪近乎乖戾的自嘲,慢慢爬上三郡主苍白失血的嘴角,那笑容越来越大,却毫无温度。
司马靖转向满脸泪痕惊惶的无题,沉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前因后果,说清楚。”
无题得了机会,连忙磕头,急急开口叙述,这才将前后事大致讲了出来,却语无伦次。
司马靖从无题颠三倒四,夹杂着哭腔的叙述中,勉强拼凑出事情的大致轮廓。大约是那梁家的公子素来体弱,近来不知怎地染了重病,情况颇为凶险。
梁家不知用了何种隐秘渠道,竟将消息递进了深宫,传到了三郡主耳中。
三郡主得信后,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日夜难安,坐卧不宁。她深知此事若禀报上去,无论是阮月还是太后,断不会允她一个未出阁的郡主去探视外男,更何况是私下相会。
万般无奈之下,她竟铤而走险,决意瞒天过海。她早先便打听得仔细,梁府因前番变故,正在大肆修葺府院,每日里都有不少泥瓦匠,木工等杂役进出,门禁相对宽松。
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便在她心中成形。
那日她与无题换了最粗陋的劳役衣衫,脸上甚至抹了些许灰土,趁着清晨薄雾与往来人流的掩护,混在进府的匠人队伍里,从梁府后门一处疏于看守的角门,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一入府,扑鼻而来的便是浓重泥土石灰与木料混合气味,四处皆是忙碌的工匠与堆积的材料,与昔日印象中那个诗礼传家的梁府判若两地。
两人不敢停留,只能借着尚未完工的廊柱,假山阴影,小心翼翼躲藏前行。
三郡主自小养在深宫,何曾经历过这般阵仗,更不识得梁府的道路。她只能强压着狂跳的心,远远尾随着一个看似知道路径的小厮,一路七拐八绕。
行至一处院落前,她不由停下脚步,心生诧异,这府中到处都在动工,杂乱无章,唯独这个小院打理得清清爽爽,花木扶疏,廊庑洁净,仿佛早于其他院落便已修葺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