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们行礼退下,沈清辞才走到窗边,看向太庙的方向。
“娘娘,”锦书轻声道,“陛下他……真的去太庙了。听说,是三步一叩首走过去的。”
从太和殿到太庙,足足三里路。
三步一叩首。
左臂还吊著绷带。
沈清辞闭了闭眼。
“宝儿呢”她问。
“小殿下在午睡。要叫醒吗”
“不用。”沈清辞转身,“备车,本宫要出宫。”
“出宫现在”
“嗯。”沈清辞走向內室,“去锦绣坊总店,看看新一批的冬衣样品。”
锦书愣住了。
这种时候……去看冬衣样品
但她不敢多问,连忙去安排。
---
太庙。
南宫燁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面前是南宫王朝歷代帝后的牌位,烛火摇曳,香雾繚绕。
左臂的伤还在疼,膝盖已经麻木。
但他跪得笔直。
玄影站在殿外,听著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拳头握得死紧。
“李公。”他低声道。
李公公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佝僂著背,望著殿內那道素白身影,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闪动。
“先太后若在天有灵……”李公公声音哽咽,“看到陛下今日之举,也该欣慰了。”
“陛下他……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有什么用”李公公苦笑,“有些错,不是知道就能挽回的。”
就像三年前那个雪夜。
如果陛下推开冷宫那扇门。
如果陛下多看娘娘一眼。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李公,”玄影犹豫道,“娘娘她……出宫了。去锦绣坊看冬衣样品。”
李公公沉默良久。
“这才是娘娘。”他最终说,“她若因为这份罪己詔就感动、就原谅,那她就不是沈清辞了。”
那个女子,骨子里比谁都硬。
也比谁都清醒。
“那陛下……”
“陛下的路,还长著呢。”李公公转身,“跪三天,只是开始。他要赎的罪……太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有些裂痕,不是跪一跪就能弥补的。
有些伤,也不是一道詔书就能治癒的。
---
锦绣坊总店,三楼雅间。
沈清辞看著桌上铺开的冬衣样品,神色专注。
“东家,”钱四海小心翼翼地问,“这批云锦掺了绒,比往年暖和。定价……怎么定”
“按成本加三成。”沈清辞头也不抬,“北漠那批,加五成。”
“是。”
“东海航线那边……”
她有条不紊地处理著商务,仿佛外面天翻地覆的世界,与她无关。
直到暮色降临。
锦书忍不住提醒:“娘娘,宫门要下钥了。”
沈清辞这才抬头,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余暉染红了半边天。
太庙的方向,隱约能听见百姓的哭喊声——
“陛下保重龙体啊!”
“陛下,我们原谅您了!”
“求皇后娘娘原谅陛下吧!”
一声声,穿过街巷,传进高楼。
钱四海和几个掌柜都低下头,不敢看她的表情。
沈清辞沉默地看著那片夕阳。
许久。
她起身。
“回宫。”
马车驶过街道时,路两边跪满了百姓。
他们哭著,喊著,求皇后娘娘原谅陛下。
沈清辞坐在车內,闭著眼,一言不发。
锦书红著眼眶:“娘娘,陛下他……真的在改。”
“嗯。”
“那您……”
“锦书,”沈清辞睁开眼,眼神平静无波,“你知道三年前,我在冷宫最冷的那夜,许了什么愿吗”
锦书摇头。
“我许愿,如果我能活著出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清辞没有错,错的是他。”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现在,他替我实现了。”
“可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她要的,是那没有受过的苦。
是火海里没有流过的血。
是宝儿没有担惊受怕的每一个日夜。
这些,他给不了。
永远给不了。
马车驶入宫门。
身后,百姓的哭求声渐渐远去。
前方,太庙的烛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沈清辞掀起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然后放下。
隔绝了所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