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现身,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
“看好陛下。”
沈清辞声音恢復平静,
“直到捷报传来。
不许他离开黑石城半步。如果他强行要走——”
她顿了顿:“就打晕。用我刚才那招,你会的。”
玄影肩膀颤了颤:“娘娘,陛下醒来后……”
“那是我的事。”
沈清辞走到案前,收起布防图,
“你只需要记住:陛下的命,比我的命重要。
不是因为他是我什么人——”
她转身,看向榻上昏迷的男人,声音很轻:
“是因为他是宝儿的父亲。我儿子,不能没有爹。”
这句话说出口,她感到一阵奇异的轻鬆。
这才是真实的情感。
不来自原主的记忆,
不来自这具身体的惯性,
而是她穿越三年来,亲身孕育、保护宝儿的过程中,自然生长出来的母性与责任。
玄影重重点头:“属下誓死守护!”
沈清辞最后看了南宫燁一眼。
他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脸上也带著痛苦的神情。
她忽然想起宝儿画的那张画——小人儿指著山坡,周围全是黑点。
“对不起。”
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这场仗,只能我打。”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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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京城,凰棲別院。
宝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小脸煞白,大口喘气。
“宝儿”锦书惊醒。
“娘亲……”
宝儿声音发抖,小手紧紧抓著胸口衣襟,
“娘亲要去……很黑很黑的地方……”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奇怪的感知力。
娘亲站在高高的山坡上,身后是穿黑甲的士兵,
对面——无穷无尽的骑兵像黑色的潮水,马蹄声震得地都在抖。
还有……几条灰黑色的“线”,从南边很远的地方
(他感觉是靖王爷爷那里),
像毒蛇一样悄悄爬向山坡,想要缠住娘亲。
“写信!”宝儿光脚跳下床,跑到窗边打开鸽笼,
“用『闪电』!现在!”
锦书不敢怠慢,铺纸研墨。
宝儿抓著笔,在纸上画:红色小人(娘亲)站在山坡上,
周围画满黑点,
黑点后面有灰线延伸过来,线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王冠。
又在山坡东南角画了个向內的箭头,打了个叉。
“告诉娘亲,”宝儿把纸条塞进细竹筒,绑在黑鸽子腿上,
“小心后面的坏人,东南边不能走。”
“闪电”咕咕两声,振翅消失在夜色里。
宝儿趴在窗台上,看著北方天空,眼泪悄悄掉下来。
“锦书姑姑,”他小声问,“爹爹呢”
锦书一愣:“陛下在北境啊。”
“爹爹在睡觉。”宝儿擦了擦眼泪,“睡得好沉……娘亲不让他起来。”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爹爹在做噩梦。梦里……有火。”
锦书心头一紧,把宝儿抱进怀里:“不怕,娘娘和陛下都会平安的。”
“嗯。”宝儿用力点头,“娘亲答应过宝儿,一定会回来。”
他说这话时,小手在胸前握了握——
那里贴著娘亲临走前留给他的护身符,一块小小的、温润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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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开拔前。
沈清辞正在检查战马鞍具。
这是她作为杀手的习惯——
任何时候,把自己的性命交託给別人检查过的装备,都是愚蠢的。
手指拂过马鞍底部时,她眼神一凝。
一道极细的划痕,新鲜的,
位置很隱蔽,像是有人试图撬开鞍垫,往里塞东西。
她不动声色,唤来亲兵:“这匹马是谁负责准备的”
“回娘娘,是马厩的张老三,老人了,跟了萧將军八年。”
“把他带来。”
张老三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
瘸著一条腿,过来时一脸茫然:
“娘娘,这马有什么问题吗”
沈清辞盯著他的眼睛:“马鞍被人动过。”
张老三脸色一变,扑通跪下:“娘娘明鑑!小的绝对没有——”
“我没说是你。”
沈清辞蹲下身,与他平视,
“但马厩今天除了你,还有谁来过”
张老三额头冒汗,努力回忆:
“早上……马厩的刘管事来过,说是检查草料。
还有、还有送水的王二狗……对了!
靖王府那个送信的校尉也路过,说是走错了……”
靖王府。
沈清辞眼神一冷。
她起身,对墨十三低声道:
“查那个校尉。
另外,这匹马换掉,
所有將官的战马全部重新检查,尤其是鞍具、韁绳、蹄铁。”
“是。”
墨十三匆匆离去后,沈清辞走到备用的战马前,亲自检查。
她的手在抚过马颈时,微微一顿。
马颈侧有一小块皮毛的顏色,比周围略深——是湿的,但没到滴水的地步。
像是有人用湿布擦过,为了掩盖什么。
她凑近闻了闻。
极淡的、甜腥的气味。
“牵走。”
她立刻对亲兵说,
“这匹马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接近。
再去请陈太医,让他来看看。”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向已经列队完毕的大军。
五万將士,黑压压一片,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她翻身上马,红衣银甲,在初升的朝阳下,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萧绝率一万精锐站在另一侧,准备出发执行突袭任务。
两人对视一眼,萧绝抱拳:“娘娘,保重。”
“萧將军也是。”
沈清辞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
“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
王庭可以下次再打,一万精锐不能白白葬送。”
萧绝眼眶微热,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