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脚下,別踩钉子,”李强提醒道,同时打开了肩灯。
光束扫过货架,原本摆放零食饮料的地方,现在全是菌丝和蜘蛛网。
“吱吱——”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突然从收银台
“有东西!”
李强反应极快,盾牌瞬间护在身前。
下一秒,几个黑乎乎的圆球从柜檯下弹射而出,並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在空中炸开了一团淡黄色的雾气。
“臥槽!臭死了!”
跟在后面的队员发出一声惨叫,不是疼的,是被熏的。
那是一股极其浓烈、像是浓缩了一百倍的臭鸡蛋加烂大蒜的味道,不仅臭,而且带著强烈的刺激性酸味,让人眼睛都睁不开。
“是变异臭虫!大家都退后!別让液体沾到身上!”
李强一边后退一边大喊。借著灯光,他看清了那些东西。
那是几只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背上有著黄色的斑点。它们並不像之前的灰鼠那样凶猛,受到惊嚇后的第一反应是喷射酸液防御。
“別用刀砍!”李强想起了之前的教训,“那玩意儿肚子里全是酸水,砍爆了咱们都得遭殃!”
“用铲子!拍死它们!或者剷出去!”
这场战斗没有任何史诗感,只有无尽的噁心和狼狈。
猎人们屏住呼吸,像是在打冰球一样,用工兵铲把那些满地乱爬的臭虫铲起来,甩出窗外。偶尔有几只被拍死的,爆出的浆液溅在胶皮甲上,立刻冒起一股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味儿……回去得洗禿嚕皮才能洗掉吧”一名队员欲哭无泪地看著自己被熏黄的护臂。
虽然噁心,但好在没有人员伤亡。半小时后,便利店被清理一空,所有的垃圾和菌类都被铲了出去,洒上了厚厚的生石灰消毒。
但这只是地面上的麻烦。
真正的隱患在地下。
“周顾问,这地下的油罐是个大问题,”陈凯拿著气体探测仪,站在加油区的井盖旁,脸色严峻,“虽然废弃前抽乾了油,但罐底残留的油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挥发,再加上地质变动导致的罐体变形挤压……现在的油罐里充满了高浓度的挥发性油气。”
“一旦遇到明火,或者剧烈撞击產生的火花,这底下就是个超级炸弹。咱们这前哨站就坐火山口上了。”
“能抽气吗”
“来不及,也没设备。而且罐体变形了,管路都不通。”
周逸看著那几个锈跡斑斑的井盖,做出了决定。
“那就填了它。”
“填了”
“对。反正我们也不需要存油。把这几个罐子当成地基的一部分。”周逸指了指旁边的泥土,“用水泥浆混合泥土,灌进去。把油气挤出来,把罐子填实。这样既消除了隱患,又能加固地基,防止地下生物打洞上来。”
“这是个笨办法,但也是最稳妥的办法,”陈凯点了点头,“那就干吧!这是个力气活。”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加油站变成了一个繁忙的工地。
没有搅拌车,猎人们和工程兵就用铁锹人工搅拌水泥泥浆。没有泵车,就用接力的方式一桶桶往下灌。
虽然枯燥,虽然劳累,但看著那个潜在的隱患一点点被填平,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一份踏实。
下午四点,清理和填埋工作基本完成。
虽然顶棚还是歪的,虽然墙壁还是破的,但这片废墟已经没有了那种阴森的死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类重新接管的秩序感。
“开始建围墙吧,”孤狼看了看天色,“天黑前必须立起第一道防线,不然晚上咱们留在这儿就是给野兽送外卖。”
这里没有钢筋水泥,也不可能从基地运砖头过来。
所幸,他们有的是木头。
之前几天採集的大量变异榆木和杨木,此刻派上了用场。
“打桩!”
在孤狼的指挥下,队员们將一根根削尖了头、足有大腿粗细的硬木,深深地砸入加油站外围的泥土中。
“砰!砰!砰!”
沉重的锤击声在荒野中迴荡。
每一根木桩之间,都留有缝隙,然后用坚韧的铁线藤像编篮子一样穿插编织起来。
这种“木排墙”虽然看起来原始简陋,像是古代部落的寨墙,但因为变异木材和藤蔓那惊人的硬度与韧性,它的防御力其实並不输给砖墙。哪怕是变异野猪撞上来,也会被藤蔓的弹性和木桩的硬度给弹回去。
“再加固一道拒马!”
在木墙外侧,无数根削尖的短木刺被斜著埋入地下,形成了一道死亡荆棘带。
当最后一根木桩被砸入土中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夕阳的余暉將这片荒野染成了血红色。
周逸站在刚刚建好的简易围墙內,看著这片虽然粗糙、但已经初具规模的营地。
废弃的加油站顶棚下,已经清理出了一片乾净的空地,几盏太阳能露营灯亮了起来。便利店的窗口被木板封死,只留下了射击孔。
虽然还很简陋,虽然四面透风。
但这是人类在离开基地三公里后,建立的第一个据点。
“今天就到这儿吧,”周逸对满身泥土和汗水的眾人说道,“留一个小组驻守,其他人撤回基地。明天带更多的人和材料来,把顶棚修好,把发电机架起来。”
眾人收拾装备,准备撤离。
临走前,李强回头看了一眼。
在那昏黄的灯光下,那几根新立起来的、散发著木头清香的寨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它就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这片狂野的大地上。
“这就是前哨站啊……”李强喃喃自语。
虽然它现在还只是个破烂的加油站,但在他眼里,这比任何高楼大厦都要宏伟。
因为这代表著,人类不再只是躲在龟壳里瑟瑟发抖。
人类开始往外走了。
“收復失地,”张大军拍了拍李强的肩膀,语气平静而坚定,“这只是第一寸。以后,会有更多。”
车队轰鸣著启动,沿著来时的路返回。
夜色合拢,將那个小小的据点淹没。但那里的灯光並没有熄灭,它在荒野的深处闪烁著,宣示著一种名为“文明”的顽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