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议做,但分两步。”
“请讲。”
“第一步,在杂交手术室做。先由神经外科在dsa(数字减影血管造影)引导下,对最大的脑脓肿做穿刺引流,同时放置颅內压监测探头。”江时安调出手术室示意图,“然后,在同一个手术室,不移动患者,心外科团队接手,做急诊主动脉瓣置换术。”
这个方案很大胆。杂交手术室集合了外科手术和介入治疗的功能,但通常只用於计划性手术。急诊情况下做这种复合手术,对团队配合要求极高。
“优点是,”江时安继续,“避免转运风险,避免两次麻醉,可以在清除颅內病灶后立刻处理心臟问题。而且,在dsa监视下做心外科手术,万一有栓子脱落,可以实时看到。”
麻醉科主任皱眉:“但手术时间会很长。神经外科部分至少两小时,心外科部分至少四小时。患者目前情况这么差,能耐受六小时以上的手术吗”
“所以要优化流程。”江时安说,“神经外科做脓肿引流时,心外科团队可以同时消毒铺巾、建立体外循环通路。神经外科结束后,立刻切换,最大程度缩短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江屿:“但这对主刀医生的要求极高——需要在极度疲惫的状態下,完成精细的心臟手术。江医生,你觉得自己状態如何”
这个问题很直接。江屿昨晚只睡了四小时,今早又在实验室忙了一小时。但此刻,他眼神清明:“我可以。”
“好。”江时安点头,“那我来协调设备。时安医疗有一套移动dsa系统,可以紧急运到你们医院,与现有的杂交手术室设备整合。工程师团队两小时內可以到位。”
这种支持力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陈建国忍不住问:“江教授,您为什么……这么重视这个病例”
屏幕里,江时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
“因为二十四年前,我错过了一个类似的病例。那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同样的感染性心內膜炎,同样的脑脓肿。我因为担心风险,建议保守治疗。三天后,她死於脑疝。她的母亲在太平间外对我说:『医生,我不怪你,但我想知道,如果她是你女儿,你还会这样选择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那个问题,我用了二十四年才想明白。”江时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有重量,“现在我明白了:医学不应该只计算风险概率,还应该计算生命的价值。一个二十四岁的生命,值得我们去冒一次险。”
他看向江屿:“开始准备吧。我会全程在线支持。”
会诊结束,团队立刻行动。江屿快速走向手术室,路上遇到患者父母。两位老人眼巴巴地看著他,手里捏著皱巴巴的检查单。
“医生,我儿子……”
“我们决定手术。”江屿停下脚步,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分两步:先处理脑袋里的脓肿,再换掉心臟的坏阀门。风险很大,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母亲眼泪直流,父亲咬著牙问:“成功率……有多少”
江屿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但我们会用百分之百的努力。”
父亲深深鞠躬:“谢谢您……不管结果怎样,我们都谢谢您。”
这种信任,比任何压力都沉重,也比任何动力都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