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建军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我会的。”
上午九点,医生办公室。
江屿坐在电脑前,却无法集中精力写病歷。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的阳光很好,秋日天空湛蓝如洗,梧桐树的叶子金黄灿烂,但在江屿眼中,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薄雾。
慕晚晴。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激起千层浪。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受控制:
2008年,他们结婚那天。慕晚晴穿著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有昂贵的婚纱,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是在医学院的小教堂里,请了几个朋友。她说:“时安,我不要你承诺给我富裕的生活,我只要你承诺,永远记得今天为什么选择做医生。”
2015年,她流產那天。他在手术室做一例心臟移植,手机关机。等他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赶到妇產科时,她已经做完清宫手术,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眼睛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她说:“时安,我们的孩子没了。而你在救別人的孩子。”
2022年,她提出离婚那天。她递来协议书,手在颤抖,但声音很平静:“时安,我爱过你,也许现在还爱著。但我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了——你属於医院,属於患者,属於医学,唯独不属於我。”
那些画面,那些话语,那些眼神……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重播。江屿感到胸口一阵钝痛,那是属於江时安的痛,却穿越了时空,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深呼吸。秋日的空气清冽,带著植物和阳光的味道。他需要整理情绪,需要把自己从江时安的记忆中抽离出来,以江屿的身份去见慕晚晴。
但真的能完全抽离吗他就是江时安,是带著完整记忆重生的江时安。那些愧疚,那些遗憾,那些未完成的情感,都是他的一部分。
手机震动,是江时安的信息:“晚晴十点到。我们在行政楼三楼小会议室见。她看了你的手术视频和论文,很感兴趣。”
江屿回覆:“好。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做你自己就好。”江时安的回信很快,“她最討厌做作和偽装。”
做自己。江屿苦笑。哪个自己是28岁的年轻医生江屿,还是带著45年记忆的江时安是这一世怀揣理想主义的医者,还是前世那个迷失在成功里的专家
他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无论如何,这次会面很重要——不只是因为慕晚晴是医学伦理学家,更因为她代表著医学中的人文维度,代表著江屿这一世想要追求的方向。
九点四十分,江屿换下白大褂,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就是周六去见母亲时穿的那件。苏晚晴说过,这件衬衫让他看起来不像医生,更像……人。他希望今天能以“人”的身份,而不是“医生”的身份,去见慕晚晴。
离开办公室前,他最后检查了一下三胞胎的情况:老大李安然今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老二李安乐还需要在nicu观察两天,但情况稳定;老三李安平已经度过最危险期,正在缓慢恢復。
三个生命,三条不同的恢復轨跡,但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这给了他一些力量——至少在这一世,他在做正確的事,在走正確的路。
行政楼在医院的另一侧,要穿过一个不大的花园。秋日的花园很美:菊花盛开,金桂飘香,枫叶开始染上红色。有几个康復期的患者在家人陪伴下散步,轮椅滚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屿放慢脚步,让自己沉浸在这份寧静中。他想起苏晚晴早上说的话:“无论慕教授问什么,就诚实地回答。你的理念,你的实践,你的困惑,都真实地呈现。真诚是最好的沟通。”
是啊,真诚。也许他不需要刻意区分哪个自己,只需要诚实地呈现当下的思考和选择。毕竟,无论是江屿还是江时安,追求的都是更好的医学,更温暖的治疗,更有尊严的生命。
行政楼很安静,与病房楼的繁忙形成鲜明对比。三楼的小会议室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低低的对话声。江屿在门外站了三秒,整理了一下呼吸,然后敲门。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