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胺碘酮150g静脉推注!”
药物给了,但心律依然紊乱。男孩的血压完全测不出,瞳孔开始散大。
“不能再等了,直接开胸!”江屿做出了大胆决定,“在心臟按摩下建立eo,同时做心內膜活检明確诊断。”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方案——在心臟停跳、没有体外循环的情况下开胸,出血风险极高,操作难度极大。但如果不做,男孩必死无疑。
“我来主刀。”江时安突然说,“你辅助。这种紧急开胸,我经验更丰富。”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手术在急诊抢救室就地展开。没有正规手术室的条件,没有齐全的器械,但两个顶尖外科医生的配合弥补了硬体的不足。
江时安主刀,一刀切开皮肤、皮下、肌肉,快速进入胸腔。当心臟暴露出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心臟肿胀得像一个皮球,表面布满出血点,收缩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心臟按摩开始。”江时安的手直接握住了那颗脆弱的心臟,开始有节律地挤压。这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心肺支持,为eo建立爭取时间。
江屿在另一边快速进行股动静脉穿刺。在心臟按摩维持基本循环的情况下,穿刺顺利,管路连接,eo启动。
当暗红色的血液从静脉引出,经过氧合器变成鲜红色,再泵回动脉时,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变化:血压从无到有,升到60/40;血氧饱和度从65%升到85%;心率从室颤转为缓慢的室性自主心律。
“eo转流正常,流量2.8l/。”体外循环技师匯报。
危机暂时解除,但战斗远未结束。江屿在超声引导下,用心內膜活检钳取了几块心肌组织,送病理检查。同时,团队开始调整治疗:大剂量激素衝击抑制炎症,丙种球蛋白调节免疫,强心药物支持循环。
三个小时后,男孩的生命体徵趋於稳定:血压维持在75/50(在eo和药物支持下),血氧饱和度92%,乳酸从15.8降到9.3。虽然仍然危重,但至少有了生存的机会。
“病理结果明天才能出来,但临床表现符合暴发性心肌炎。”江屿对赶来的家属解释,“现在eo替代了心臟功能,给心肌恢復的时间。但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甚至几周,而且有各种併发症的风险——出血、感染、血栓、神经系统损伤……”
男孩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听著一连串医学术语,眼神茫然又恐惧。母亲颤抖著问:“江医生,我儿子……能活吗”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为他爭取活的机会。”江屿诚实地说,“暴发性心肌炎死亡率很高,但一旦度过急性期,恢復后心臟功能可以完全正常。小明年轻,没有基础病,这是他的优势。”
“要……要花多少钱”父亲艰难地问。
江屿和江时安对视一眼。eo每天费用接近两万,加上其他治疗,可能几十万。对这个家庭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费用的事我们来想办法。”江时安开口,“时安医疗有儿童急症救助基金,可以覆盖大部分费用。你们先別担心钱,专心陪孩子。”
这个承诺让夫妻俩痛哭失声。他们跪下来想磕头,被江屿和江时安赶紧扶起。
“別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江屿说,“现在你们要坚强,孩子需要你们。去icu门口等著,有任何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
看著夫妻俩相互搀扶离开的背影,江时安突然说:“我设立那个救助基金三年了,这是第一次真正用上。”
“现在用上了,就是值得的。”江屿靠在墙上,疲惫但欣慰,“江教授,今天多亏了您。如果不是您果断开胸心臟按摩,等eo建立起来,孩子可能已经脑死亡了。”
“是你决策正確。”江时安摇头,“在那种情况下,敢决定就地开胸,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判断力。很多医生会选择保守,但保守就意味著死亡。”
两人並肩走出急诊科。外面的阳光依然明媚,但他们的心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心动魄中。
“这就是医学。”江屿轻声说,“前一秒还在討论理念,后一秒就要面对生死。理论很重要,但最终要落在实践中——在具体的情境中,为具体的生命,做具体的决定。”
“而每个决定,都包含著价值判断。”江时安接话,“救还是不救用什么方法救花多少钱救这些不是技术问题,是伦理问题,是哲学问题。”
“所以医学从来不是纯粹的科学。”江屿说,“它是科学、艺术、人文的结合。少了任何一部分,医学都不完整。”
他们回到办公室,继续整理资料,但心境已经不同。刚才的抢救,像一场实战演练,检验了他们的理念,也加深了他们的理解。
傍晚时分,江屿收到icu的匯报:张小明情况稳定,没有新发出血,神经系统检查有微弱反应。这是个好消息。
他走到窗前,看著夕阳西下。医院里,有生命在逝去,有生命在挣扎,有生命在重生。这就是医学的日常,也是生命的日常。
江时安也走过来,和他並肩站著。
“江屿,”他说,“下周的董事会,我会提出全面的转型方案。不只支持『燎原计划』,还要建立全国性的儿童急症救助网络,研发適合基层的急救技术,培训更多的急救医生。”
“那会改变很多。”江屿轻声说。
“希望能改变一些。”江时安看著窗外,“也许改变不了整个体系,但至少能改变一些人的命运。就像今天那个孩子,如果没有eo,没有及时的决定,他可能就没了。”
“每个被改变的生命,都会改变其他生命。”江屿说,“医学的善,就像涟漪,一圈圈扩散。我们不知道会影响到哪里,但知道它在扩散,就够了。”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蓝。医院的灯光次第亮起,像黑暗中的星星。
两个江屿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个即將结束在海城的学习,一个將继续在这里坚守。他们走了不同的路,经歷了不同的人生,但在这个时刻,他们找到了共同的起点和方向。
医学的路很长,但有人同行,就不孤单。
改变的路很难,但已经开始,就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