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的士兵们很快认识了这个中国女医生。
他们给她留位置,炊事班班长知道她爱吃米饭,每次都会多给她盛一点。
偶尔有国內运来的补给,会有老乾妈、榨菜之类的中式调料,他们也会偷偷分她一些。
“方医生,今天有红烧肉罐头,特意给你留的。”一个年轻士兵红著脸递给方郁雾饭盒。
“方医生,这是我家寄来的牛肉乾,你值夜班时吃。”
“方医生……”
方郁雾接受这些小小的善意,心中涌动著温暖。
梁书霖看到方郁雾这受欢迎的模样,笑道,“方医生可真受欢迎,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入得了她的眼。”
杨慕寧瞥了梁书霖一眼,“就她身上那一身,其他的不算,但那个体恤、裤子和鞋子,就抵你两个月的工资了,还不一定能做到。”
梁书霖震惊的看著杨慕寧,“什么衣服,这么金贵。”
“一个小眾品牌,但价格並不是非常小眾,都是定製的。”
梁书霖拍了拍胸口,“真有钱,在战区穿这种衣服,一个不小心就一个月工资没了。
不过这方医生也够奇特的,好好的富二代不当,跑来这种地方。”
听到这话杨慕寧凉凉的看梁书霖一眼,梁书霖直接闭嘴,他忘了,这个也是奇葩,好好的军三代不当,偏要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是奇葩。
不对,都是心怀大爱之人,是他这个俗人不能理解的。
方郁雾在这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那个初到战区、天真相信国际公约的方郁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务实、更警惕、但也更坚韧的医生。
她依然坚持医疗中立原则,但不再幻想红十字標誌能提供绝对保护。
她依然竭尽全力救治每一个伤员,但学会了在资源有限时做出残酷选择。
唯一放鬆警惕的时刻,就是在维和部队营地。
在这里,她敢在饭后多坐一会儿,敢和士兵们聊聊天,甚至敢在杨慕寧的办公室沙发上小憩片刻。
因为知道外面有哨兵,有武装护卫,有同胞守护。
一天傍晚,她在营地食堂遇到杨慕寧,他刚结束巡逻,作战服上还沾著尘土。
“今天怎么样”杨慕寧坐到方郁雾对面,自然地拿起一个馒头。
“做了四台手术,两例截肢。”方郁雾平静地说道,叉子戳著盘子里的菜。
“有一个患者没挺过来,术后感染,我们没有足够的抗生素。”
杨慕寧沉默了一下:“我们分队还有些储备抗生素,可以分你们一部分。”
“不行,那是你们的战备物资。”
“战备物资就是用在需要的时候。”杨慕寧看著她。
“你救了很多人,方医生,包括我们的一名士兵,上周被流弹击中的小李,是你做的手术。”
方郁雾想起那个年轻士兵,才十九岁,腹部中弹,手术做了三小时。
“他恢復得怎么样”
“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天天闹著要回岗位。”杨慕寧笑了笑,“他说要亲自感谢你,但不好意思。”
“告诉他好好养伤,就是最好的感谢。”
他们安静地吃饭,夕阳透过食堂窗户照进来,在简陋的餐桌上投下暖色的光斑。
远处传来军营熄灯號的声音,悠长而熟悉。
“你想家吗”方郁雾突然问道。
她好像听谁说过杨慕寧已经好多年没回去过了。
杨慕寧动作顿了顿:“想,但这里是我们的任务,我们的责任。”
还有他的理想和抱负。
“我也想。”方郁雾轻声说,但没说她想的是哪个“家”。
—是原主的那个魔都的家,还是前世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杨慕寧看了她一会儿:“等任务结束,回国后,如果你来北京,我请你吃真正的烤鸭,不是这种罐头货。”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方郁雾离开营地时,天色已暗,哨兵用手电筒为她照亮道路,一直送她到医院门口。
走在星空下,方郁雾突然不那么害怕了。
战爭还在继续,死亡仍在发生,医疗资源依然紧缺。
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她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一群可以信任的同胞,一种超越学术成就的使命感。
回到医院,费洛德在等她:“明天我们要去南边的难民营,那里爆发了麻疹,准备一下。”
“好的教授。”方郁雾点头,脸上是疲惫但坚定的表情。
她洗了手,现在水源稍微充足了些,可以稍微注意一下个人卫生了。
检查了明天要带的医疗包,然后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
手腕上,非洲长老送的手炼和维和士兵送的一枚小小的国旗徽章挨在一起,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闭上眼睛,方郁雾不再像以前那样强迫自己思考研究数据或手术方案。
而是让自己短暂地回忆晚餐时食堂的喧闹,杨慕寧说的烤鸭,年轻士兵们靦腆的笑容。
方郁雾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安定了许多,没有那种一直飘在云端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