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终潜伏在工坊东南侧外围一片地势稍高的、混杂着乱石和荆棘的坡地后。从这里,透过枯萎植被的缝隙,可以相对清晰地观察目标。
七号工坊的规模远超预期。围墙高大厚重,建材是吸光的暗色石材,墙头固定哨塔的轮廓在渐散的雾气中显现。即便是凌晨时分,围墙内多处高大棚屋下依然灯火通明,传出有节奏的沉重撞击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以及一种持续不断的、仿佛巨大心脏搏动般的低沉嗡鸣。几根高大的烟囱矗立着,偶尔喷出一股夹杂着暗红色火星的浓烟,那股甜腻腐烂物的气味似乎就来源于此。
奥里克伏在冰冷的泥地上,白狮“山心”紧挨着他。年轻的北地兽王能感觉到伙伴身体肌肉的紧绷,以及通过灵魂连接传来的阵阵低吼般的躁动与厌恶,那并非面对普通敌人的警惕,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某种“污秽”与“痛苦”混合体的强烈排斥。山心淡金色的兽瞳死死盯着工坊方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里面的‘东西’……非常糟糕。”奥里克的声音压得极低,对紧挨着的哈拉尔德和影牙说,“山心感受到的痛苦和混沌浓度,高得异常。这地方……是个活着的疮疤。”
布兰恩·火砧此刻正全神贯注于他面前一个打开的多层金属箱。箱内固定着那台复杂的便携式能量侦测与分析装置,几根纤细的探针被他小心地调整角度,对准工坊方向。装置上的多重水晶透镜缓慢旋转,内部精密的符文盘随着微弱的魔晶供能而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滴答计算声。矮人工程师的脸被装置自身散发的微光映亮,眉头紧锁。
“能量读数……混乱且强劲。”布兰恩一边盯着透镜内变幻的光谱线条,一边用气声快速记录着,“地表那些工棚,能量特征类似‘赤核碎片’但更杂乱,是在进行粗加工或组装。真正的核心……在地下,深度超过二十五尺。能量性质……更接近源头,一个持续制造并提纯混沌能量的‘熔炉’。该死,他们在这里搞了个小型化的混沌能量源泉!”
他的手指飞快地调节着几个校准旋钮,装置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旋即稳定。“熔炉的能量结构不稳定,有明显的周期性涨落……就像呼吸。薄弱点……这里,这里,还有这条主输送管道与三个次级节点的交汇处……”他用特制的防水炭笔,在一张韧性极佳的皮纸上快速勾勒出简图,标出几个关键点,“如果能把足够当量的不稳定能量体——比如过载的魔晶核心,或者我们带来的那些‘矮人烈酒’浓缩爆弹——精准送到这几个位置,理论上可以诱发熔炉自身的能量暴走,连锁反应足够把地下部分炸上天,顺便让地上这些棚屋喝一壶。”
影牙·血喉的“污渍视觉”则捕捉着围墙内流动的“颜色”。守卫们的情绪光晕大多呈现麻木的暗黄色,但有几处地方,尤其是布兰恩标注的疑似地下入口附近,笼罩着令人不安的深紫色与污浊的暗红,那是高度警惕、冷酷乃至被混沌轻微侵蚀的情绪混合。“东墙外段,因靠近泽地渗水,墙体有腐蚀裂隙,巡逻间隔也比其他地方长三分之一次心跳的时间。”影牙的声音干涩,“可能是潜入点。但进去后,通往地下的路,必然布满‘眼睛’和陷阱。”
哈拉尔德眯着眼,像老练的猎人评估着猎物巢穴的布局。他更关注那些哨塔的视角交叉区、灯光照射的盲区,以及建筑阴影的变换规律。“不能硬闯,也不能人多。必须像冰棱滴下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渗进去一小股。进去后,首要任务是核实地下熔炉的确切位置、守卫配置和通道情况。然后才能决定,是放置‘礼物’,还是尽可能窃取那些可能的技术资料。”
奥里克轻轻抚摸着山心绷紧的颈毛,传递着安抚的意念。他回头,目光扫过身后潜伏在雾气与阴影中的队员们。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紧握着经过防反光处理的武器或工具。他们穿越了黑暗的水下迷宫,抵达了敌人腹地,然而真正的挑战,此刻才刚刚露出它狰狞的轮廓。那高墙之后,地底深处翻涌的,不仅仅是敌人的造物,更像是一种对生命与秩序本身的亵渎。
他看向布兰恩,矮人工程师正在最后校对着他的爆破节点图,嘴里无声地念叨着计算参数。又看向影牙,后者如同石雕般静止,唯有那只异化的右眼微微转动,持续扫描着。
“我们需要更近的距离,”奥里克最终低语,声音坚定,“近到能看清门上的锁,能闻到熔炉喷出的具体气味。先找到进去的路,确认那‘熔炉’的真面目。然后……再决定是点燃它,还是从它身上挖下一块肉来。”
浓雾缓缓流动,工坊的嗡鸣如同沉睡巨兽的鼾声。潜伏在泽地边缘的“暗流之刃”,就像抵近兽穴的匕首,寒光隐于鞘中,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或悄然剜割的时机。而地底那躁动的“混沌熔炉”,似乎也对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散发出一阵阵愈发令人不安的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