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之刃”与影网小队携带着伤员与疲惫,终于穿越漫长漆黑的地下河道,在预定接应点的协助下,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荒石镇。
七号工坊被彻底摧毁,至少重创了卡斯尔家族“花园项目”的一个重要节点,并可能严重拖延“死亡使者”的修复进程。镇政厅内,当奥里克·苔原简要汇报了行动过程、付出的代价以及最后那场映红夜空的殉爆时,即便是最沉稳的阿尔德里克·斯通,眼中也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消息被严格控制在必要范围内,并未大肆宣扬,但通过参与接应与救治的人员,一种微妙的振奋感仍在荒石镇日益紧绷的空气中悄然扩散。能够深入敌后并给予如此重击,证明了他们并非只能蜷缩在墙后等待。
然而,这短暂的、带着血腥味的振奋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队伍返回后的一段时间,荒石镇的春末的天气发生了令人不安的反常变化。并非骤降的暴雪,而是一种更粘稠、更渗透的阴冷。天空持续被铅灰色的云层覆盖,太阳的光晕模糊而无力。气温计上的水银柱并未急剧下跌,但一种能浸透骨髓、无视衣物的寒意却无处不在。更诡异的是,一种淡灰色的薄雾开始在大地上弥漫,尤其在清晨与日暮时分,久久不散,将能见度压得很低,连远方圣山熟悉的轮廓都变得模糊扭曲。雾气本身并无明显气味,但吸入后,总让人觉得肺部残留着一丝滞涩的冰凉。
起初,镇民们只是抱怨这鬼天气反常得恼人。但兼任医疗总负责人的塞莱斯特·晨曦很快察觉到异常:医疗所开始陆续接收一些出现不明原因低烧、干咳和关节隐痛的患者,症状虽不猛烈,却迁延不去,普通的宁神药剂和保暖收效甚微。这引起了她的高度警觉。
就在这诡异的天气持续加剧的当口,一名自称来自南方、游历行医的中年医师,在通过了外围哨卡极其严谨的盘查与层层通报后,被引荐至塞莱斯特面前。他并未多言,只是出示了一枚雕刻着极细微生命树纹样、内侧镌刻有某个古老治疗符号的银质胸针。见到这枚胸针,塞莱斯特向来沉静如水的眼眸中泛起了细微却真实的波澜。她立刻屏退旁人,只请来了闻讯赶来的德索莱特·卡斯尔与埃莉诺·晨星。
“尊敬的塞莱斯特女士,”医师脱下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眼神清澈温和的脸,他向塞莱斯特微微躬身,用的是奥拉帝国上层通用语中某种典雅而古老的变体,“奉西尔维娅女士之命,带来远方故人的问候与亟需关注的警示。您可以叫我卢卡。”
他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第一份情报,关乎北境现今的异常天候。教廷圣学研究院下属自然现象观测所的广域监测网络,在过去半个月内,连续侦测到北境地区,尤其是荒石镇及以北区域,一种名为‘冰寂能量’的浓度出现了异常且非自然的急剧飙升。此种能量特性酷烈,通常只稳定存在于凛冬大陆极深处。它的异常活跃与扩散,意味着此地的环境法则正在被某种强大的外力粗暴干扰,绝非自然气候演变。西尔维娅女士结合先前情报推断,这可能是某种更蓄意的引导行为。”
“第二,”卢卡医师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凝重,“观测所内,西尔维娅女士所在的同仁网络,近期捕捉到一些危险的信号脉络。帝国境内,生命教廷内部保守派的高层人物,与格里安王国的摄政王奥兰多公爵之间,存在着秘密的信使往来。虽然具体内容无法截获,但联络频率近月来显着增加。”
德索莱特与埃莉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目光中骤然加深的凝重。奥兰多公爵编织的网,显然比他们预估的更加宽广和复杂。
“第三,也是最新、或许最需警惕的动态。”卢卡医师的神色前所未有地严肃起来,“奥拉帝国的正式外交使团,已于数日前从帝国出发,近期将要抵达格里安王国王都。使团规格极高,表面公示的目的是就‘边境贸易协调与跨信仰事务’进行友好磋商。但使团随行的核心成员名单中,包括了圣座事务院的负责人,枢机卿维托里奥·康塔里尼大人,以及神圣骑士团的团长,圣·加尔文阁下。”
听到这两个名字的瞬间,塞莱斯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仿佛有冰冷的记忆掠过脊背。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灰雾无声流淌,仿佛在窥探。壁炉里的火焰偶尔噼啪一声,打破寂静。
“感谢西尔维娅女士的宝贵情报,也感谢您不避风险亲自前来。”塞莱斯特率先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温和,却注入了一种沉静的力量,随即转向德索莱特,“领主大人,卢卡先生带来的信息涉及我出身的背景。有些情况,可能需要稍作说明,以助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