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调整了望镜的焦距,死死盯住那个方向。
灰雾……在散开。不是被风吹散,而是被某种从内部升起的、更庞大存在所排开、所搅动。
一个轮廓,一个巨大到超出常识、宛若移动的山峦般的轮廓,在逐渐消散的雾霭中,一点点变得清晰。
首先是极其粗壮、仿佛由黑色冰岩与扭曲金属糅合而成的下肢,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让远方的大地传来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震动。接着是更加庞大、覆盖着厚重、布满嶙峋冰刺和诡异阴影纹路的躯干,躯干上隐约可见纵横交错的、如同巨型伤口又像是能量管道的深色沟壑。然后……是那颗头颅。难以形容其具体形态,仿佛是多颗巨兽颅骨、冰封的岩石与沸腾的阴影强行拼合而成,眼眶的位置燃烧着两点幽蓝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火焰。
它太高大了,以至于当它完全从消散的雾霭中显露出上半身时,石爪隘口的城墙在对比下仿佛成了孩童堆砌的矮墙。冰冷的夕阳余晖落在它身上,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被其体表吸收、扭曲,映照出一种死寂的灰蓝与暗紫色调。
“诸神在上……”洛伦·哈特手中的了望镜哐当一声掉在冰冷的垛口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雪,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颤。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刻骨铭心的恐惧与仇恨。“是它……就是它……‘死亡使者’……”
他身边的其他哨兵也看到了,他们大多是荒石镇原本的居民或后来加入的各族战士,并不认识这个怪物,但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无可匹敌的天灾般的恐怖,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城墙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穿过破损墙垛的呜咽,以及越来越多变得粗重而惊恐的呼吸声。
仿佛是为了宣示自己的完全降临,那庞然巨物——死亡使者——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面向石爪隘口的方向。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一圈清晰可见的灰白色冻气,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后荡开的涟漪,以它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冻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更细密的冰晶尘埃,光线变得更加暗淡,温度以可感知的速度再次骤降。更可怕的是,伴随冻气而来的,是一股强烈了十倍不止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冰冷威压!
“呃啊!”了望塔上,一名意志稍弱的年轻哨兵直接双眼翻白,软倒在地。洛伦·哈特也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心脏仿佛被冰冷的巨手攥紧,他死死抓住垛口,指甲抠进石缝,才勉强没有倒下。
石爪隘口后方,刚刚服下加强版宁神药剂、正在“静心法阵”内休息的几名士兵同时痛苦地抱住了头。就连塞莱斯特和伊索尔德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神震荡,她们维持的法阵光芒剧烈闪烁,几乎溃散。
与此同时,联军大营方向,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混杂着狂热、敬畏与疯狂的欢呼声,在死寂的寒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而在荒石镇的城墙上,绝望如同那圈扩散的灰白冻气,无声而迅速地在每一个目睹那巨影的守军眼中蔓延开来。他们曾经击退过地精,打败过男爵的军队,扛过了魔潮,甚至挫败了联军的多次猛攻和空中威胁。但面对那从迷雾中走出的、宛若神话中末日灾兽般的恐怖存在,所有的勇气、意志、乃至希望,都仿佛在那一刻被冻结、碾碎。
德索莱特第一时间登上了面对联军方向的城墙。他看到了那巨影,感受到了那几乎令他窒息的无形威压,也看到了周围士兵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与茫然。
他握紧了手中的“开拓者·黎明意志”,剑身传来微弱的、却依然坚定的脉动。他抬起头,望向那几乎遮蔽了小半边天空的恐怖阴影,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仿佛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
真正的考验,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