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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部大厅的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水来。
老赵把那支快捏断的钢笔往桌上一扔,扯开风纪扣,大口喘气。
正乱著,门口突然静了一下。
就像沸水锅里突然被泼了一瓢凉水。
几个人影逆著光走进来。
领头的是个大鬍子,三十来岁。一身雪白的阿拉伯长袍,一尘不染。头顶上盘著一块红白格子的头巾,用一圈黑色的驼毛绳固定著。
这打扮,在五十年代初的四九城,比大熊猫还稀罕。
大鬍子身后,跟著四个黑塔一样的保鏢。西装革履,戴著墨镜,腰间鼓鼓囊囊。
这群人往那一站,气场硬生生把周围那些吵吵嚷嚷的小国代表逼退了两步。
头顶一块布,天下我最富。
大鬍子没看大厅里的人,径直走到接待台前。
保鏢伸手,像拨拉小鸡崽子一样,把挡在前面的两个南美代表拨开。
大鬍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看著老赵。
“我叫赛义德。”大鬍子开口,英语带点捲舌音,“代表我的国王。”
老赵赶紧站直,职业素养让他挤出一个笑:“亲王殿下,欢迎。请问……”
赛义德抬起手,打断了他。
“外面太吵。给我一间安静的屋子。”赛义德指了指走廊深处,“然后,叫你们这里,最能做主、最懂武器的人来。不要其他人。”
语气不重。但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老赵咽了口唾沫,给旁边的小刘使了个眼色。小刘赶紧小跑著去开会议室的门。
半小时后。
一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槓,吱呀吱呀地剎在外交部门口。
老周从车上跳下来,把车梯子一踢,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夹著个公文包就往里冲。
老周是军工部外贸局的主任。以前在兵工厂管后勤,过惯了苦日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听说有大主顾点名要见管事的,李副部长直接把他从食堂的饭桌上薅了起来。
“人呢”老周衝进大厅,抓住老赵的胳膊。
“里头呢。点名要大人物。”老赵压低声音,“老周,这主顾看著邪乎,你悠著点。”
老周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屋里飘著一股奇特的香料味。
赛义德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一串蜜蜡手串。四个保鏢像木桩子一样杵在四周。
老周走过去,伸出手:“亲王殿下,我是军工部外贸局的负责人,周……”
赛义德没握手,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冲旁边的保鏢扬了扬下巴。
保鏢走上前,手里拎著一个精致的牛皮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