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戈壁滩上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两万一千米的高空。
杰克逊推平了操纵杆。
座舱外,天空是深邃的紫黑色。脚下,是绵延不绝的土黄色大地。
他打开了自动驾驶仪,从旁边的保温袋里挤出一管牛肉糊糊,愜意地吸了一口。耳机里放著轻快的乡村音乐。
没有高射炮的黑烟,没有米格战斗机的骚扰。
这哪里是深入敌后的侦察这简直就是一场无聊的周末郊游。
“一群拿著烧火棍的野人。”杰克逊看著机腹下方缓缓打开的照相舱,冷笑出声。
而在他脚下,两万一千米的地面上。
偽装网下,雷达天线像一只巨大的耳朵,静静地竖立著。
红旗-1飞弹的发射架已经扬起,直指苍穹。
林建举著望远镜,陈岩盯著怀表上的秒针,老王的手指悬停在红色的发射按钮上方。
一边是高高在上、以为自己是神明的復仇者,带著极度的傲慢与轻蔑,在云端漫步。
一边是趴在泥土里、咬碎了牙和血吞的猎手,用冰冷的钢铁和精密的计算,编织著一张致命的网。
猎物,已经进套了。
……
两万一千米的高空。
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那是大气层边缘特有的顏色。阳光毫无遮拦地刺进来,却带不来一丝温度。
杰克逊坐在“窥镜”狭窄的座舱里,像个被塞进罐头盒里的太空人。厚重的全封闭抗荷服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但他心情极好。
他推了推操纵杆,飞机平稳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
脚下,是绵延不绝的土黄色戈壁。没有云层遮挡,空气极其通透。
“咔噠。咔噠。”
机腹下方的特製高解析度相机正以固定的频率运转,贪婪地吞噬著这片土地上的秘密。
杰克逊看了一眼仪錶盘,高度两万一千三百米。速度八百公里。
他伸手摸向旁边的保温袋,挤出一管牛肉糊糊,咬住管口吸了一口。味道有点像放了三天的隔夜肉汤,但在这种高度,能吃上东西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不过如此。”杰克逊嚼著糊糊,透过潜望镜往下瞥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太安静了。
没有防空警报,没有高射炮炸开的黑烟,更没有那些银白色的米格战斗机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前几天简报室里,情报局那帮人还把这片区域吹得神乎其神,说什么兔子在憋大招。
大招
杰克逊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虽然隔著头盔什么也吐不出来。
“一群拿著烧火棍的野人,连我的尾气都闻不到。”他喃喃自语,脑子里浮现出哥哥汤姆的脸。
汤姆在太阳岛上空被兔子的防空网打了下来。今天,他杰克逊就踩在兔子的天灵盖上,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底裤扒得乾乾净净。
他甚至有点无聊,伸手按开了机载电台,里面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杂音,偶尔能捕捉到地面上兔子飞行员焦急的呼叫声。
听著那些够不著他的虫子在泥地里跳脚,杰克逊觉得这比喝波本威士忌还要上头。
而在他脚下。
戈壁滩深处,黄沙漫捲。
偽装网下,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老王坐在雷达控制柜前,眼睛死死盯著那块绿色的圆形屏幕。屏幕上,一根扫描线正在匀速转动。
一圈,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