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部长脱了那身呢子大衣,只穿著件灰布衬衣,袖子擼到胳膊肘。
他手里拎著个没有標籤的绿玻璃瓶,里面装的是后勤处长老赵私藏的散装烈酒。
他绕著桌子,给陈岩、林建,还有几个核心攻关组的专家,把面前磕掉瓷的搪瓷缸子倒了个底朝天。
浓烈的酒精味混著风乾鸡的咸香,在狭小的包间里散开。
“干!”
李副部长端起茶缸,跟眾人碰了一下,仰起脖子,一口闷了半缸。
“哈——”他砸吧砸吧嘴,辣得直吸溜气,一张脸红得像关公,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酒劲上头了。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李副部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桌上的盘子直跳,“打得好!打得漂亮!这下看鹰酱那帮孙子还敢不敢派那些铁乌鸦来咱们头顶上偷看!”
他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陈老总,林工,你们俩这次可是立了泼天的大功!你们是没看见鹰酱那个新闻发言人的脸色,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还什么气象研究机,还什么偏离航线机械故障……我呸!真把全世界当三岁小孩糊弄呢!”
桌上几个专家也跟著笑了起来,连日来熬夜画图、搓零件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憋屈了这么久,兔子终於在天上狠狠扇了白头鹰一个大嘴巴子。
这感觉,比三伏天喝冰水还舒坦。
“老李,少喝点,你那血压还想不想要了。”陈岩端起面前的白开水,抿了一口,眉头却没像李副部长那样完全舒展开。
他放下茶缸,拿筷子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黄瓜。
“打下来一架『窥镜』,確实解气。但咱们不能光顾著高兴。”陈岩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冷水浇头的清醒,“鹰酱的工业底子摆在那儿。这次他们吃了亏,是因为轻敌,是因为没料到咱们手里有『红旗』。”
包间里的笑声渐渐小了。
陈岩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这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他们知道了咱们的防空网不是摆设。下一步呢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窥镜』没了,他们肯定会砸钱研发飞得更高、更快的型號,或者给飞机装上更先进的电子干扰设备。”
他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咱们的『红旗』还得改。射高要提,速度要加,抗干扰能力必须进一步强化。被动挨打,防线早晚有被撕破的一天。”
李副部长脸上的红晕退了些,他嘆了口气,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陈老总说得在理。咱们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人家鞋柜里备著的鞋多啊。这防空网,还得继续织密实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建,正抱著半个白面馒头啃得起劲。
听到这儿,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端起茶缸灌了口水,把食管里的麵团顺下去。
“陈先生说得对。”林建拿手背抹了把嘴,慢悠悠地开了口,“被动防御,永远慢人一步。咱们在地上追,人家在天上飞,这买卖怎么算怎么亏。”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著点痞气的笑。
“我在想啊,既然鹰酱喜欢在天上当神仙,咱们能不能造一种飞机,比他们那个什么『窥镜』飞得还要高,比它快得多。快到他们的雷达刚扫到个影子,咱们已经飞没影了;快到他们所有的防空飞弹点火升空,连咱们的尾气都吃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