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躺著几个像花生米大小的东西,黑乎乎的,丑得要命。带著三根细细的金属脚,看著跟残废的蜘蛛似的。
电晶体。
这年头,外面的世界还在玩电子管,那玩意儿大得像灯泡,发热能烤红薯,费电不说,一震就碎。而刘志手里这几个丑八怪,就是未来。
“按照您给的那个叫什么……『掺杂工艺』,废了三炉料,炸了两个坩堝,总算弄出来了。”刘志咽了口唾沫,“我测了,通断速度快得嚇人,比电子管稳!”
林建把那颗“黑花生”捏在手里,凉丝丝的。
这事儿,李副部长不知道。王主任也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林建就是个造土炮、改枪械的鬼才。要是让他们知道林建要造“计算机”,估计得把他送去医院查查脑子。这年头,计算机那是星条国才有的大房子那么大的吞金兽,咱们连电都不够用,造那玩意儿干啥
但林建知道。
火控雷达需要它,弹道计算需要它,甚至以后那个还在图纸上的“蘑菇弹”也需要它。
“走,去小黑屋。”林建把电晶体揣进兜里,那是贴著肉放的。
所谓的“小黑屋”,是车间最里面隔出来的一间房。窗户都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门口掛著“高压危险”的牌子,连耗子都不敢进。
屋里没开灯,林建拉亮了桌上的檯灯。
桌上摆著一块满是孔洞的胶木板,密密麻麻的铜线像乱麻一样纠缠著。这是林建画图,刘志带人通宵焊出来的电路板。
“这就是那个……运算器”刘志指著那堆乱线,眼神迷离。
“对,这就是脑子。”林建拿起烙铁,松香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只要通了电,它就能算数。不是一二三四那么算,是一秒钟几千次几万次那么算。”
两人没再说话。
屋里只有烙铁接触焊锡发出的“滋滋”声,还有偶尔的一声咳嗽。
这台机器很简陋,连个屏幕都没有,输出全靠一排排的小灯泡。亮就是1,灭就是0。但在1950年的这个秋天,在这间充满了煤油味和汗臭味的破厂房里,它就是神器。
忙活了两个钟头,最后的一组电晶体焊了上去。
林建直起腰,感觉脊梁骨都在响。他看著这台大概有半个衣柜大小的机器,心里那是百感交集。这玩意儿要是放后世,连个电子表都算不过,但现在,它能帮咱们的炮弹长眼睛。
“先封存。”林建下了令,“这东西太超前,现在拿出来那是给自己找麻烦。等时机到了,这才是咱们的杀手鐧。”
刘志点点头,找来一块油布,小心翼翼地把这台还没起名字的“土电脑”盖了起来。
……
出了小黑屋,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秋风卷著落叶,在空荡荡的厂区里打转。远处锻造车间还在“咣当咣当”地响,那是夜班工人在砸铁。
林建紧了紧领口,衝著远处的库房喊了一嗓子:“老赵!老赵!”
库房保管员老赵,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兵,听见喊声,一瘸一拐地从值班室出来,手里还提著个马灯。
“厂长,这么晚了还查库”
“查。”林建脸色严肃,“李副部长走了,前面要打大仗。咱们这几个月闷头生產,到底攒了多少家底,我心里得有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