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出发(2 / 2)

唯有几面绣着淡金云纹的杏黄旌旗,在料峭寒风中猎猎作响,成了这萧瑟天地间唯一的亮色,勉强昭示着几分皇家气宇。

车队正中,那辆最宽敞的凤辇,便是此行的核心。

厚厚的云纹绒毯铺满了车厢地面,踩上去绵软无声;四角燃着的安息香,散着淡淡的清宁气息;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车厢烘得暖意融融。

可即便如此,也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那沉甸甸的冰冷。

李丹莹斜倚在软枕上,小腹已微微隆起,一袭青缎绣海棠的宫装宽松地罩在身上,衬得她面色愈发柔和,眉宇间带着几分即将为人母的温婉。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系着的双鱼玉佩,那是夫君司徒俊赠予她的定情之物,触手温润的触感,总能让她想起北疆城那座巍峨的城主府,想起府中那个身形挺拔、眉眼含笑的男人。

想到即将回到北疆,回到夫君身边,李丹莹的唇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漾开一圈圈憧憬与喜悦的涟漪。

可这涟漪很快便被一层淡淡的疑虑覆盖,她微微蹙起眉,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对皇兄此番安排的不解。

她不是傻子。

纵然李轩和玄清子将“祈福禳灾,稳固国运”的理由说得再冠冕堂皇,她也隐约察觉到,让皇后离开宫廷、远赴北疆“祈福”一年,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皇兄一直软禁自己在皇宫,试图通过自己牢牢掌控司徒俊,掌控北疆。

此番不但放自己回北疆城,更是让皇嫂以祈福之名陪自己前往北疆,真的只是为了安抚民心?还是……另有图谋?

李丹莹轻轻抚上小腹,腹中的孩子轻轻踢了她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选择相信皇兄,不会再继续阻碍自己追求幸福。

与李丹莹的复杂心绪相比,凤辇另一侧的姜颜,则平静得近乎死寂。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锦宫装,衣料上只绣着几枝疏淡的墨竹,清雅得近乎寡淡。

未施粉黛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瓣都没有一丝血色。

长发只用一根羊脂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随着车行的颠簸轻轻晃动,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脆弱。

她倚在车窗边,手肘支着窗沿,目光空洞地望着车窗外。

窗外的景色,正随着车轮的滚动悄然变换。

从王都的朱墙黛瓦、人声鼎沸,渐渐变为郊野的苍翠连绵、阡陌纵横,再一路向北,过渡到北方特有的辽阔与荒凉。

枯黄的草原铺展到天际,像是一张被打翻的金色绸缎,无边无际。

风卷着草屑,打着旋儿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远处偶有雪山的尖顶刺破云层,皑皑白雪在阳光下折射出凛冽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姜颜的目光,似乎落在远方的雪山之巅,又似乎什么都没看,那双曾经顾盼生辉、能让满朝文武为之折服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空茫得可怕。

唯有眼角残留的淡淡泪痕,和紧抿的苍白唇瓣,泄露着内心翻涌不息的波澜。

自那日寝宫,李轩对她说完那番话,她的心便像被生生掏空了一般。

二十载夫妻,从青涩的东宫岁月,到他君临天下的九五之尊,她陪他走过血雨腥风的夺嫡之路,陪他熬过登基初期的内忧外患,陪他一步步将天启王朝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曾以为,纵然帝心难测,至少那份多年的情分与尊重是实实在在的,是能抵得过朝堂纷争、抵得过江山社稷的。

却不想,在所谓的“家国大义”面前,她竟成了可以随意交易、甚至主动献出的筹码。

一枚用来交好北境城主、增强国运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