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司徒俊放下古籍,起身朝外走去,玄清子连忙跟上,为他引路。
月色如水,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着瑶华宫的方向走去。
深宫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传来的,隐约的丝竹之声。
……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天启皇宫晕染得静谧无声。
宫墙巍峨,琉璃瓦在朦胧月色下泛着冷寂的光,连巡夜的禁卫脚步声都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无边的夜色。
此时长乐宫,还亮着一盏孤灯。
窗纸被烛火映得暖黄,一道纤弱的剪影贴在上面,微微颤抖,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散了。
守在外间的宫女太监们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眼角的余光不敢往那窗影上多瞟分毫。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玄清子一身素色道袍,身姿挺拔如松,引着玄色长袍的司徒俊缓步踏入寝宫中。
晚风卷着廊下几片枯叶,拂过两人衣袂,却没带起半分声响。
殿门未关,虚掩着一道缝。
一股淡淡的梨花熏香混着女子压抑的啜泣声,悄然漫了出来,缠上人的鼻尖,带着说不出的委屈与伤心。
司徒俊驻足在门槛外,目光越过那道缝,落进殿内。
烛火跳跃,光影明明灭灭,映着软榻边蜷缩的身影。
夏薇一身素色宫装,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此刻却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衬得她面色越发惨白。
乌黑的长发散乱在肩头,沾了些许泪痕,一缕一缕地贴在颊边,那双往日里顾盼生辉、能让帝王移不开眼的杏眼,此刻盛满了无边的惶恐与伤心,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幼鹿。
她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凌乱的发丝下,那双红肿的眸子撞上司徒俊深邃的目光,身子又是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住冰冷的榻柱,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攥出一片深深的褶皱。
“你……你们来做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还微微发颤,破碎得不成样子。
玄清子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劝慰,却被司徒俊抬手制止。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苍白修长,只轻轻一抬,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先回去吧。”
司徒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是。”
玄清子躬身应下,后退两步时,还贴心地将那扇虚掩的殿门轻轻推开,又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间的微光。
而后,他转身对着守在廊下的宫人太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到十丈之外,不得靠近。
殿内只剩下两人。
司徒俊缓步走入,玄色长袍拂过地面的金砖,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吹得烛火又是一阵摇晃。
他没有靠近软榻,只是在不远处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姿态闲适,像是在自家府邸做客。
他抬手倒了一杯冷茶,目光平静地落在夏薇身上,那目光深邃如古井,不起半分波澜,却又仿佛能洞悉人心深处的所有隐秘,没有半分逼迫之意,反而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
“你在恨我?”
司徒俊看着她,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说罢,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