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薇没有再说话,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支精美的玉簪,对着铜镜在发髻上试了试。
那玉簪是和田羊脂玉所制,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质,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花瓣栩栩如生,温润的玉质映着铜镜里的容颜,竟比窗外的灵花还要清透几分。
她抬手,将松散的鬓发轻轻挽起,玉簪穿过发丝的瞬间,指尖微微一顿——这支玉簪,是昨夜司徒俊从她发髻上取下的。
那时,他抱住自己亲热,伸手取下时低声说道:
“这玉簪与你最配,清婉动人。”
此时想起,让她不禁耳根一热,娇颜上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绯红。
她没有唤玉儿帮忙,只自己慢慢梳理。
先将额前的碎发用一把小巧的银梳抿顺,银梳划过发丝,发出细碎的轻响,像是在与过往作别。
而后将长发分成三股,细细编起,编到发尾时,用一根同色系的月白丝带系住,再将编好的发辫盘成一个简约的垂云髻,最后将那支羊脂玉簪稳稳簪入髻心,只留玉兰花的花瓣微微垂落,衬得她脖颈修长,气质愈发清雅绝尘,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妆台上的胭脂水粉,琳琅满目,都是宫里搜罗的珍品,有西域的玫瑰胭脂,有江南的珍珠粉,还有北地的玄色眉笔。
可她只挑了最淡的那一盒玫瑰胭脂,用指尖沾了少许,轻轻点在唇瓣上,再用指腹慢慢晕开,只留一抹似有若无的粉晕,像初绽的桃花,娇嫩动人,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不张扬,不艳丽,刚刚好。
接着取过一盒珍珠粉,轻轻扑在脸上,匀了肤色,让她本就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生气,不再显得那般憔悴。
眉笔是玄色的,她只轻轻勾勒出远山般的眉形,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憔悴,也不张扬夺目,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
最后,她拿起那盒最常用的茉莉香膏。
打开盖子,淡淡的茉莉清香扑面而来,是她入宫前便喜爱的味道,清冽又温柔,不像玫瑰那般浓烈,不像牡丹那般张扬,只静静散发着香气,像极了她的性子。
她用指尖挑了一点,抹在耳后与腕间,香膏融化在肌肤上,留下若有若无的甜香,驱散了殿内几分沉闷的气息,也让她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收拾妥当,她起身走到衣柜前。
衣柜是紫檀木所制,雕着花鸟纹,里面挂满了她往日的衣裙,有大红的宫装,有明黄的霞帔,有绣着凤凰的礼服,件件华贵,件件精致。
可她没有多看,只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纱衣,裙摆绣着淡淡的兰草纹,与她身上的气质相得益彰,简单,却又不失雅致。
她换上衣裙,系好腰间的素色宫绦,宫绦末端垂着一枚小小的玉扣,是灵玉所制,温润细腻。
她站在铜镜前,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
月白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吹弹可破,一根锦带把她纤细的腰肢勾勒出来,不盈一握。
裙尾垂落至脚踝,露出莹白如玉的粉嫩脚丫子,踩在兽毛毯子上,带着点点诱惑,却又因那清雅的气质,显得格外纯净。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宛如月下流淌的清泉,温柔又灵动。
鬓边的玉簪温润,耳坠的珍珠轻晃,唇瓣的浅粉添了几分柔婉,那双眸子,也多了几分光亮与娇媚,不再是往日的死寂与空洞。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这才是她,不是深宫的皇妃,不是帝王的附属,只是夏薇,一个可以为自己而活的女子。
“小姐,都收拾好了。”
玉儿走到她身边,眼眶依旧泛红,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樟木箱子,里面装着夏薇常穿的几件衣裳,还有些她珍藏的首饰,其余的,都留在了宫里,堆在衣柜里,像被遗忘的过往。
夏薇回头,看了一眼那樟木箱子,又扫过殿内的一切。
雕花木床的帐幔依旧垂着,缠枝莲纹样在晨光下依旧精致;妆台上的胭脂盒还留着她用过的痕迹,锦盒里的赤金点翠步摇静静躺着,仿佛还在等着她戴上;窗外的灵花依旧飘落,粉色的花瓣铺满庭院,一如她初入宫时的模样。
可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初入宫时,她满怀憧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荣华富贵,是岁月静好。
可如今,她带着一身伤痕,满心疲惫,只想逃离这牢笼,去寻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