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远向在省委党校学习的代县长丁一一作了匯报。
电话那头的丁一一沉默了一会,说道:“志远,这事很棘手啊。
大桥建成通车不到一年就轰然倒塌,绝大多数人朴素的认知,大桥就是豆腐渣工程。
但是,市调查组是代表市委市政府,他们的结论,至少在程序上,是目前最具权威性的。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推翻他们的技术分析和判断,仅凭怀疑和质疑,是苍白无力的,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说我们不尊重调查,干扰正常工作。”
吴志远表示赞同:“是的,我们没有调查权,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证明大桥垮塌是因为质量问题的关键证据。
有些人也许將表面文章做得天衣无缝,很多关键证据,可能已经转移,甚至灭失。
现在,调查组已经定调,大桥垮塌是因为不可抗力的结论基本已成定局。”
丁一一说:“志远,你说得对。调查报告一旦以市政府名义正式发布,就具有了行政效力,想要推翻,难度极大,除非有顛覆性的新证据出现。”
吴志远心有不甘地说:“丁县长,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著他们用不可抗力这块遮羞布,把所有问题都掩盖住让该负责的人逍遥法外”
“当然不是。调查组有调查组的程序,但县政府在事故后续处置、责任追究、以及举一反三排查隱患、整顿行业乱象方面,是不是也有法定的、不可推卸的责任”
吴志远眼睛一亮:“丁县长,您的意思是……”
“调查报告出来,不是一了百了。
事故追责问责、善后赔偿、行业整顿,这些工作才刚刚开始。
我在想啊,县政府是否可以在全县范围內开展一次彻底的工程领域安全生產大检查、大整治
重点核查近三年所有政府投资项目,特別是交通、水利、住建等领域的项目,从立项、招標、施工、监理到验收,全链条、无死角地筛一遍”
吴志远顿时明白,丁一一这是要借题发挥,以落实整改为名,行深入调查之实。
这確实是高招。
吴志远不得不佩服丁一一的政治智慧。
调查组是市里派的,他们查他们的,县里抓整改落实,名正言顺。
发生这么大的事故,县里痛定思痛,举一反三,开展安全生產大排查大整治,彻底清除隱患,无可厚非,谁也挑不出毛病。
丁一一顿了顿,接著说:“至於这个领导小组,名字可以再斟酌,比如青山县工程建设领域突出问题专项治理工作领导小组,或者更直接一点,安全生產大检查大整治工作领导小组。
我的想法是,由我担任组长,你和朗文平同志担任副组长。
朗文平同志原则性强,熟悉情况,由纪委牵头,才能真正触及一些深层次的问题。
安全生產事故背后,往往连著腐败,连著失职瀆职。
光是技术层面的检查,未必能挖出根子。
有文平同志在,我们查项目流程、查资金使用、查干部履职,就都有了更充分的依据,也更能形成震慑。”
吴志远说:“丁县长,我完全赞同。
我和朗文平同志是老朋友,他来青山县有两年了,情况比我熟悉,为人铁面无私。
有他坐镇,我们这专项治理才能真正啃硬骨头。
领导组成员非常重要,必须是公道正派、敢说敢干、不徇私情的硬角色,绝不能让那些和工程领域有牵连、或是怕得罪人的老好人混进来,否则查来查去,只会流於形式,辜负百姓的期待。”
丁一一说:“志远,具体抽调哪些人参加,你定夺。我怕到时候耿书记要插上一脚。”
吴志远淡淡地说:“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们不怕。
对了,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向您匯报一下。
我从其他渠道获知,调查组副组长、市应急管理局副局长尹雪瑶,举止反常。
在上一次调查组內部会议时,她强烈反对江小利定的调子,坚决不认同大桥垮塌是因为不可抗力。
但后来,她的態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对尹雪瑶的为人了解一些,这个人总体来说,还是很有正义感的,工作也兢兢业业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尹雪瑶的態度反差如此之大,我看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