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厢内,斯宾塞伯爵与戴安娜并坐后座。
沉寂良久。
斯宾塞伯爵忽然开口:
“他还是那样。”
戴安娜转头望他:
“哪样?”
斯宾塞伯爵轻叹:
“让人放不下。”
戴安娜默然。
斯宾塞伯爵低声道:
“你放不下他,我明白。”
戴安娜没有接话。
斯宾塞伯爵继续说:
“但你要想清楚,他所追求的,与你所向往的是否一致。”
戴安娜望向窗外:
“我不知道。”
斯宾塞伯爵凝视她:
“不知道便慢慢想。你还年轻,时间还长。”
戴安娜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驶过泰晤士河,夕阳将河面染成一片金红交融的暖色。
她望着那片粼粼波光,想起方才沈易握着自己的手说的那句话——
“我等得起。”
她的眼眶再次湿润。
……
晚间七时,罗斯柴尔德庄园。
沈易回到庄园时,晚餐已准备妥当。
雅各布端坐主位,汉娜与莉莉安分坐两侧。
见沈易步入餐厅,莉莉安唇角轻扬:
“回来了?与戴安娜谈得如何?”
沈易在她身旁落座:
“只是说了几句话。”
汉娜眨了眨眼:
“当真只是说话?”
沈易望向她:
“你想听什么?”
汉娜笑起来:
“想听你说,我与姐姐比她更好。”
莉莉安在一旁轻瞪她:
“汉娜!”
汉娜无辜地眨眼:
“我说的可是实话呀。”
沈易笑了。
他端起酒杯:
“你们都很好。无需比较。”
两人相视一笑。
雅各布望着她们,摇摇头:
“你们啊……”
他举起酒杯:
“来,为今日的合作,干杯。”
四人举杯相碰。
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渐浓。
庄园里的灯火,温暖而明亮,点亮了深秋的夜晚。
……
伦敦的清晨裹挟着薄雾,泰晤士河上浮动着淡青色的水汽,远处的建筑轮廓在朦胧中若隐若现。
沈易站在罗斯柴尔德庄园客房的窗前,目光静静投向河面。晨光初透,三家公司欧洲分公司的筹备,于今日悄然启程。
他转身,拿起桌边的电话,拨通了通讯公司的号码。
“请转接戴安娜·斯宾塞小姐。”
电话铃响了两声,那边被接起。
“戴安娜·斯宾塞。”
她的声音清冽,带着英国贵族特有的克制与疏离。
“戴安娜,是我。”
那一端沉默了一秒。
“沈先生,有什么事吗?”
沈易向后靠入椅背,语气平静:
“公事。易辉农业、医药、化妆品三家公司,即将在欧洲设立分公司,需要一位熟悉本地市场的人统筹管理。你愿不愿意接手?”
戴安娜没有立即回答。
沈易继续道:
“你在通讯公司的表现很出色。斯宾塞伯爵也曾向我举荐你。这三家公司是全新的方向,需要有人牵头推进。我思来想去,你最合适。”
戴安娜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似有浅浅的涟漪。
“沈,你这是给我送一份工作,还是送一个借口?”
沈易也笑了。
“二者皆有。”
听筒里安静了片刻。
戴安娜终于开口:
“好。什么时候谈?”
“今天下午三点。在你办公室。”
“好,下午见。”
挂断前,沈易忽然唤了一声:
“戴安娜。”
“嗯?”
“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寂静。
然后,戴安娜的声音轻轻传来,如雾气拂过河面:
“我知道。”
下午三点,易辉通讯公司。
戴安娜的办公室位于五楼,窗外正对着蜿蜒流淌的泰晤士河。房间不大,却布置得雅致得体——桌上摆着一盆绿萝,枝叶舒展;墙上挂了一小幅水彩,画的是晨雾中的伦敦桥。
沈易推门而入时,她正立在窗前。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沈先生。”
沈易走到她对面,落座。
“戴安娜小姐。”
两人对视,几乎同时泛起笑意。
这般正式的称呼,在这间只属于二人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微妙,甚至有些温柔的可笑。
戴安娜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优雅而收敛。
“请说吧,这三家公司目前是什么情况?”
沈易将准备好的文件递过去。
“易辉农业已在泰国落地,医药的中试阶段已成功,化妆品第二批产品上市即售罄。现在需要向欧洲拓展,设立分公司,我希望由你来统筹推进。”
戴安娜翻阅着文件,眉心微微蹙起。
“农业、医药、化妆品……沈,你的商业布局跨度是否太大了?”
沈易摇摇头。
“不是跨度大,是布局早。这三者,都是未来十年必将蓬勃的行业。”
他指尖轻点医药板块的页面。
“尤其是医药。我们的头孢改良配方,比现有市场上同类产品的副作用降低30%,疗效提升20%。只要能通过欧洲的药监审批,前景不可估量。”
戴安娜垂眸细看了许久。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望向他:
“你想要我具体做什么?”
沈易注视着她,语气诚恳:
“负责这三家公司在英联邦地区的全面落地——组建团队、推进审批、对接渠道。你在这里的人脉与影响力,远胜于我。”
戴安娜沉默了几秒。
“沈,你这是要我为你工作?”
沈易笑了,笑意温和而笃定。
“是邀请你,与我共同做一番事业。”
他稍作停顿,声音低沉了些:
“你本就是通讯公司的管理层,早已参与欧洲业务。这三家公司是自然的延伸,由你接手顺理成章。斯宾塞伯爵那里,我也会亲自说明。”
戴安娜凝望着他,眼波深处似有暗流轻涌。
“你就这么相信我?”
沈易点了点头。
“信。”
那一个字说得极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稳稳落在这寂静的午后。
戴安娜眼眶微微一热。
她迅速低下头去,假装专注地凝视手中的文件。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话音如羽毛拂过:
“好。我接。”
谈完公事,已经是五点半。
窗外,泰晤士河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沈易站起身,走到窗前。
“戴安娜,晚上有空吗?”
戴安娜正在收拾文件,手微微一顿。
“有事?”
沈易转过身。
“想请你喝一杯。算是……庆祝合作开始。”
戴安娜看着他。
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睛很深,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
想起他的怀抱,他的温度,他说的那些话。
也想起后来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那些想打电话又不敢拨通的瞬间。
她深吸一口气。
“好。”
……
酒吧在泰晤士河南岸,离通讯公司不远。
不大,但很安静。墙上挂着老照片,吧台后面的酒柜里摆满了各种威士忌。角落里有一架旧钢琴,没有人弹。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夜色中的泰晤士河。河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万千光点。
戴安娜点了一杯金汤力。
沈易要了一杯威士忌,纯饮。
沉默了一会儿。
戴安娜先开口:
“这几个月,你过得好吗?”
沈易想了想。
“忙。拍了几部电影,拿了几个奖。开了三家公司,都刚起步。还去了一趟威尼斯,闹了点风波。”
戴安娜看着他。
“我听说了。威尼斯的事,报纸上都有。你那个电影,好像很厉害?”
沈易点点头。
“《霸王别姬》。林清霞演的。”
戴安娜说:“我觉得她很合适。”
沈易没有接话。
沉默了几秒。
戴安娜忽然笑了。
“沈,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易看着她。
“什么样?”
戴安娜想了想。
“做生意,做得那么大。拍电影,拍得那么好。身边那么多女人,还能让她们和平共处。”
她顿了顿。
“你到底是人还是神?”
沈易笑了。
“是人。只是比较贪心。”
戴安娜看着他。
“贪心?”
沈易点点头。
“贪心事业,贪心艺术,贪心感情。”
他喝了一口酒。
“想要的东西太多,就只能拼命去要。”
戴安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可我不行。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敢要。”
酒过三巡。
戴安娜的脸微微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你知道吗,这几个月我过得很累。”
沈易看着她。
“怎么了?”
戴安娜摇摇头。
“没什么大事。就是……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她看着窗外的河。
“工作还好,忙起来就顾不上想别的。但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乱七八糟的。”
沈易没有说话。
戴安娜继续说:
“有时候会想起你。想起那天晚上,想起你说的那些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沈,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吗?”
沈易摇摇头。
戴安娜说:
“因为我会想很多。想了开头,就想结尾。
想了在一起,就想万一分开怎么办。
想了开心,就想以后伤心怎么办。”
她苦笑。
“我给自己套了太多枷锁。”
沈易看着她。
“戴安娜,枷锁这东西,都是自己给自己套的。”
他顿了顿。
“你觉得套上枷锁,就能保护自己。其实套得越紧,越喘不过气。”
戴安娜的眼眶红了。
“那怎么办?”
沈易说:
“解开。”
“怎么解?”
沈易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微微颤抖。
“先从这一只开始。”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
戴安娜已经有些醉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易,眼神迷离。
“沈,你知道吗,我其实……很喜欢你。”
沈易看着她。
“我知道。”
戴安娜摇摇头。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喜欢到……每次想到你,心都会疼。”
她指了指胸口。
“这儿,疼。”
沈易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戴安娜看着他,眼泪滑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沈易沉默了一秒。
“我在等你。”
“等什么?”
“等你愿意。”
戴安娜愣住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
“沈,你真是个……混蛋。”
沈易也笑了。
“是。”
戴安娜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恨你。”
“我知道。”
“但我又……放不下你。”
“我知道。”
戴安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带我走吧。”
沈易带着她来到酒店。
不是罗斯柴尔德庄园,是克拉里奇酒店,他自己住的房间。
门关上的一刻,戴安娜靠在门上,看着他。
“沈。”
“嗯?”
“你确定要这样?”
沈易走到她面前。
“不是我要,是你愿意。”
戴安娜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我怕。”
“怕什么?”
“怕明天醒来,你又不见了。”
沈易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不会。”
“真的?”
“真的。”
戴安娜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踮起脚,吻住他。
这一夜很长。
她不再去想那些枷锁,不再去忧心茫茫的以后。
只跟随感觉沉浮,让自己彻底沉溺于他的怀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