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将自己的爱恋、仰慕、不甘与绝望,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今夜。
她像一团扑向烈焰的飞蛾,明知结局是灰烬,也要在燃烧的瞬间,极尽绚烂。
不知过了多久,浪潮暂歇。
戴安娜蜷在沈易怀里,浑身布满了暧昧的痕迹。
沈易的手臂环着她,呼吸渐渐平稳,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汗湿的背脊。
谁也没有说话。
语言在此刻显得多余,甚至可能打破这用激情换来的、脆弱而珍贵的宁静。
戴安娜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而缓慢的心跳。
她知道,这就是终点了。她所求的“句号”,已然画下。
她累极了,眼皮沉重,在沈易规律的心跳声中,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短暂的、无梦的睡眠。
……
不知何时,窗外深沉的夜色,悄悄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戴安娜醒了。
不是惊醒,而是自然而然地,从那个短暂的休憩中苏醒。
身体残留着酸痛与满足感,心里却一片澄明,再无昨夜的翻腾与挣扎。
她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依然被沈易抱在怀里。
他睡得很沉,英俊的侧脸在黎明前最暗的光线里,显得柔和了些许,少了几分醒时的凌厉。
戴安娜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贪婪地描绘着他的眉眼、鼻梁、唇线,仿佛要将他沉睡的模样永远刻入脑海。
然后,她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凉意瞬间包裹了赤裸的肌肤,她微微瑟缩了一下,但没有停留。
她赤足踩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无声地走到散落一地的衣物旁,弯腰,一件件捡起,穿上。
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床上沉睡的男人。
穿好那身珍珠白的衬衫和黑色裙子,她将长发随意拢了拢,没有再去寻找那根发簪。
走到窗边,天际线处,灰白正在缓慢地侵蚀深蓝,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熄灭了不少,城市即将苏醒。
她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床边。
沈易依然沉睡,呼吸均匀。晨光微曦,落在他裸露的、线条优美的脊背上。
戴安娜在床边缓缓跪下,伸出微凉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那温热的脊背。
指尖下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她的动作温柔得像一片羽毛,带着无限的眷恋与诀别之意。
然后,她俯下身,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印下一个吻。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睡颜,连同这个房间,这窗外即将到来的黎明,一起封印。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她转身,拎起自己小巧的手袋,赤着脚,像一抹悄无声息的幽灵,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微不可闻,却像是一道分界线,彻底隔开了昨夜与今晨,隔开了“戴安娜与沈易”的私密时空,与外面那个需要各自面对的现实世界。
套房内重归寂静,只有沈易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越来越清晰的、城市苏醒的微喧。
……
天光渐亮。
沈易缓缓睁开眼。
几乎是醒来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怀里的温软空落,房间里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正在消散。
他坐起身,丝被滑落,露出精悍的上身。
床的另一侧空空如也,只有凌乱的床单和枕上一根不属于他的、极细的金色长发,提示着昨夜并非幻梦。
房间里没有戴安娜的身影。
她的衣物、手袋,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已不见。
空气中只余淡淡的、属于她的香水尾调,混合着暖昧气息,正在被从窗户缝隙渗入的、清冽的晨风迅速吹散。
沈易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支烟。
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弹了弹烟灰,没有去追寻,也没有试图联系。
昨夜的一切,如同戴安娜所祈求的,是一个秘密,一个句号。
她给了自己一个盛大的告别,然后以她自己的方式,安静退场,去奔赴那个“没有沈易的未来”。
吸完最后一口烟,按熄在床头柜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晨曦终于完全驱散了夜色,金光漫过维多利亚港,洒入室内,照亮了一室奢华的寂静,也照亮了床上那根孤零零的、闪着微光的金色发丝。
沈易掀开被子,起身,走向浴室。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无数的事情等待他决策、布局、掌控。
昨夜的情潮与别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终将平复,深水依旧幽暗不可测。
只是在那水底最深处,或许会多了一枚名为“戴安娜”的珍珠,安静地沉睡着,记录着某个限时夜晚的璀璨与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