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母女戏中戏(2 / 2)

另外……问问她,认不认识三星家族里能说得上话的人。”

黎燕姗记录:“明白。还有一件事……陈淑华小姐的母亲许慧,刚才联系剧组,说身体不适,下午的拍摄想请假。”

沈易动作一顿:“陈淑华呢?”

“淑华小姐状态还好,正在准备下午的戏份。”黎燕姗顿了顿,“杨婕导演说,许慧女士可能……需要时间调整情绪。”

沈易了然。上午那场戏的后劲上来了。

“准假。告诉杨导,可以先拍波姬母女的戏份。”

“好的。”黎燕姗犹豫了一下,“沈先生,您下午还要去片场吗?”

“去。”沈易看了眼时间,“两点半出发。告诉司机准备好。”

他需要亲眼看看,波姬·小丝和她母亲泰丽,在镜头前又会碰撞出怎样的真实火花。

下午两点半,《母女情深》拍摄现场。

灯光重新调整,布景从压抑的家庭客厅转换为一间充满商业化气息的“临时摄影棚”——这是波姬·小丝在电影中的关键场景。

波姬已经换上了一件略显暴露的亮片短裙,头发烫成大波浪,脸上妆容浓艳,与平时清纯活力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坐在化妆镜前,手指紧紧攥着裙摆,眼神空洞地盯着镜中陌生的自己。

泰丽·小丝站在监视器旁,正以经纪人的专业姿态与摄影师确认拍摄细节。

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香奈儿套装,手里拿着日程本,语速很快:

“灯光再柔和一些,突出她腿部和锁骨的线条……对,就是那种若隐若现的感觉。

记住,我们要的是高级的性感,不是低俗的暴露。”

杨婕导演走近,语气带着谨慎:“泰丽女士,剧本里这场戏是‘艾玛’被迫拍摄性感写真的情节,需要表现出她的抗拒和痛苦……”

“我知道剧本。”泰丽打断她,目光没有离开拍摄区。

“但痛苦也要拍得美。波姬是明星,任何时候出现在镜头前都必须完美。这是行业规则。”

她的语气冷静得像在讨论商品陈列。

沈易悄无声息地走到监视器后方,正好听到这段对话。

“演员就位!”场记喊道。

波姬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短裙的下摆短得勉强遮住大腿根部,亮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她走到指定的白色背景板前,按照摄影师的指示摆出姿势——侧身,微微后仰,一只手撩起长发。

动作标准,但她的身体僵硬得像橱窗里的模特。

泰丽抱着手臂站在场边,眉头微蹙:

“波姬,放松一点!肩膀打开,眼神要有故事感——

不是让你瞪眼,是要那种朦胧的、引人探究的眼神!”

波姬咬了咬下唇,试图调整。但她的眼神里只有难堪和慌乱。

“停。”泰丽快步走进拍摄区,亲自示范,“像这样——微微眯眼,嘴唇轻启,但不是真的笑,是一种……神秘的邀请。”

她摆出一个极具风情的姿势,四十岁的身体曲线依然玲珑,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波姬看着母亲示范的样子,脸色更苍白了。

她低下头,声音细微:“妈妈,我不想……”

“不想什么?”泰丽的声音陡然严厉,“这是工作。你知道为了争取这次拍摄,我付出了多少吗?

这个封面,多少女演员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是这衣服……”波姬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太透了,而且摄影师刚才说等下要拍背部全裸的……”

“艺术!这是艺术!”泰丽按住女儿的肩膀,力道很大,“听着,波姬,在好莱坞,清纯少女的人设吃不了几年。

你要转型,要让人记住你不是童星,而是个有魅力的女人!这种拍摄是必经之路!”

“我才十四岁……”波姬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十四岁在好莱坞已经是老演员了!”泰丽的语气没有丝毫软化。

“很多童星转型成功的例子!你以为她们是怎么做到的?靠运气?不,靠的是敢于突破的勇气!”

她伸手抹去女儿的眼泪,动作算不上温柔:

“妆要花了。记住,在镜头前,你没有眼泪,只有魅力。”

波姬怔怔地看着母亲,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蓝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冰封的绝望。

监视器后,杨婕屏住呼吸。这场戏的残酷性远超预期——

泰丽不是在“扮演”一个功利母亲,她根本就是在重复现实中的自己。

沈易的目光紧盯着屏幕。他看到波姬眼中逐渐熄灭的光,也看到泰丽脸上那种混合着焦虑、野心和某种扭曲执念的狂热。

这对母女的关系,比剧本写的更黑暗,也更真实。

“第四十九场,第一镜,A!”

打板声落。

镜头对准波姬。她按照摄影师的指令变换姿势:

侧躺在地毯上,裙摆撩到大腿根部,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

“好,很好!现在把外套脱掉,只留里面的吊带!”剧中摄影师喊道。

波姬的手指颤抖着伸向外套的扣子。一颗,两颗……外套滑落,露出里面几乎透明的黑色蕾丝吊带。她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胸前。

“手放下!我们要的是自信,不是害羞!”泰丽在场边喝道。

波姬的手缓缓放下。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表演,是真的在抖。

“想象你在享受这个过程!”泰丽继续指导。

“你是最美的,所有人都在欣赏你!对,就是那种掌控一切的眼神!”

波姬试图照做,但她的眼神里只有屈辱。泪水再次涌上,她拼命眨眼想忍住。

“Cut!”剧中导演忍不住喊停,“情绪很对,但我们需要更克制的表现。波姬,你的颤抖太明显了……”

“哪里明显了?”泰丽反驳,“这种青涩的颤抖正好!观众就爱看纯洁少女被迫成熟的破碎感!继续拍!”

拍摄继续。更衣,换姿势,甚至有一个镜头需要波姬只裹着薄纱,背对镜头,回头露出半个肩膀。

每一次指令,波姬的身体都僵硬一分。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抗拒,到麻木。

当摄影师要求她解开薄纱的系带,拍摄“更有张力的背部线条”时,波姬终于崩溃了。

“我不拍了!”她猛地蹲下身,用薄纱紧紧裹住自己,声音嘶哑,“我不拍了……妈妈,求你了,我不拍了……”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泰丽。

泰丽的脸色铁青。她大步走进拍摄区,一把拉起女儿,压低声音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你知道违约要赔多少钱吗?你知道这次拍摄黄了,以后还有哪个杂志敢用你!别任性!”

“我不是任性……”波姬泪流满面,“我只是……受不了了。妈妈,我不想这样被人看……”

“那你想怎样?”泰丽的声音冷得像冰,“想回去演那些幼稚的校园剧?等着观众腻味,等着被淘汰?这是我为你规划的最好路线!”

“是你的路线!不是我的!”波姬突然嘶吼出来,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从小我就听你的,拍广告,拍电影,穿你选的衣服,说你的话!

我甚至不知道我自己喜欢什么!现在你还要我脱衣服给别人看……

妈妈,你到底当我是什么?是你的女儿,还是你的商品?!”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泰丽脸上。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闪过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被戳穿的狼狈。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我受够了!”波姬哭着,却不再退缩,“我不想当你的芭比娃娃了!

我不想穿这些恶心的衣服!我不想对着镜头卖弄风情!

我想……我想像个正常的十四岁女孩一样,和朋友逛街,谈恋爱,而不是每天都在计算怎么才能更红!”

“正常?”泰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讽刺。

“波姬,你从出生就不是‘正常’女孩!你是我泰丽·小丝的女儿,是好莱坞的童星!

‘正常’对你来说就是平庸,就是失败!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豪宅、名牌、粉丝的尖叫——都是我用‘不正常’的方式为你争取来的!”

她逼近女儿,眼神凶狠:“你知道当年怀着你的时候,我有多难吗?

没有工作,被男人抛弃,差点流落街头!

我发誓要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我做到了!

现在你跟我说你想‘正常’?你对得起我付出的一切吗?!”

波姬被母亲眼中的疯狂吓住了,但她依然流着泪摇头:“可是妈妈……我不快乐……”

“快乐?”泰丽笑了,“等你有钱有名了,自然就会快乐。现在,给我回去拍完。”

她伸手去拉女儿。波姬下意识地甩开。

“我不!”

清脆的耳光声。

波姬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泰丽也愣住了,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

几秒钟后,波姬突然笑了,那笑声凄厉而绝望:“好……我拍。”

她转身走回背景板前,抹去眼泪,对摄影师说:“继续吧。需要什么姿势?”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泰丽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像提线木偶般摆出各种性感姿势,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监视器后,杨婕已经不忍再看。这场戏的真实程度,已经超出了电影制作的范畴。

沈易缓缓站起身。

“Cut。”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转过头。

沈易走进拍摄区,目光先落在波姬身上。

她仍保持着拍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情绪。

“今天的拍摄很好,到此为止。”沈易平静地说,“所有人休息。波姬,去换衣服。”

波姬像是没听见,依然僵在原地。

沈易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裸露的肩膀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宽大得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

“去换衣服。”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波姬这才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焦距。

然后,她猛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显然是想到了她曾经历过的事情。

……

轮到关智琳与张冰倩母女的戏份。

与波姬母女赤裸裸的控制与反抗不同,这对华人母女的相处模式更加复杂、隐晦,带着东方家庭特有的含蓄与绵里藏针。

片场布置成八十年代香江中产家庭的客厅,桃木家具、绣花沙发套、墙上的山水画,处处透着精致却略显过时的气息。

关智琳穿着一身素雅的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正坐在电话机旁的小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

她的妆容很淡,眼下却有遮不住的青黑,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

张冰倩则坐在她对面的藤椅上,一身墨绿色改良旗袍,头发梳成优雅的发髻,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姿态从容,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女儿手中的电报。

“妈,”关智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纽约那边……又催了。”

张冰倩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催什么?房租还是学费?”

“都催。”关智琳低下头,“房东说再不交租就要清东西了。还有语言学校的下季度学费……”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另外,王太太说,您上周在第五大道那家精品店……又记了她的账。”

张冰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平静:

“王太太那边我会解释。至于房租和学费——”

她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你出名了,现在又拍了沈先生的电影。公司……应该给了你不少片酬吧?”

关智琳的手指收紧,电报纸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片酬是给了,但扣掉公司的分成和税,剩下的……”

“剩下的足够交房租和学费了。”张冰倩打断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妈妈知道你在香江不容易。但妈妈在纽约更难。”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演技浑然天成:

“语言不通,没有朋友,那些老外看我们的眼神……妈妈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这一天要怎么熬过去。

只有逛街的时候,看到漂亮衣服和包包,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关智琳抬起头,看着母亲。

张冰倩的眼角确实有泪光,那种被生活摧折的美人迟暮感,足以打动任何旁观者。

但关智琳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她知道那泪光里有几分真,几分演。

“妈,我明白。”关智琳的声音很轻,“但这个月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

公司虽然给了片酬,但让经纪人帮我做了理财规划,大部分钱都存了定期,说是为将来打算。能动用的只有两万港币……”

“两万?”张冰倩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意识到失态,又压低声音,“智琳,纽约一个月的房租就要三千美金!两万港币够做什么?连交学费都不够!”

她放下茶杯,走到女儿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语气恳切:

“智琳,妈妈知道你不容易。但妈妈更不容易啊!

当年为了你的前途,妈妈带着你从台湾到香江,吃了多少苦?

现在妈妈老了,还带着你弟弟在米国生活,这点要求过分吗?”

关智琳的手在母亲掌心里微微颤抖。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确实为她牺牲很多。

那时候的张冰倩,是关智琳眼中最坚强、最美丽的母亲。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是从跟父亲离婚后?还是从母亲意识到自己的演艺生涯真的走到尽头后?

“妈,我不是不想给您钱。”关智琳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真的没有那么多。

而且……而且,沈先生说我现在正处在事业上升期,需要把钱用在刀刃上——学表演、健身、置装,哪样不要钱?”

“沈先生沈先生!”张冰倩甩开女儿的手,站起身,语气冷了下来。

“你现在眼里只有沈先生了?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

这话戳中了关智琳的软肋。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妈,我没忘……我真的没忘……”

“没忘就好。”张冰倩的语气缓和下来,重新坐下,抽出手帕递给女儿,“擦擦眼泪。妆花了不好看。”

关智琳接过手帕,却没有擦眼泪,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这样吧,”张冰倩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你先汇一万美金过来,应付房租和学费。剩下的……妈妈再想办法。”

“一万美金?”关智琳睁大眼睛,“那就是七万八千港币!我手头只有两万……”

“那就去跟公司预支!”张冰倩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易辉的艺人,沈先生那么看重你,预支点片酬怎么了?难道他还会不答应?”

关智琳沉默了。她知道母亲说得对——如果她去求沈易,他大概率会答应。

事实上,她的经纪人已经暗示过,如果她有经济困难,公司可以提供无息借款。

但她不想。不想在沈易面前暴露家庭的窘迫,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个需要被救济的可怜虫。

更重要的是,她隐隐觉得,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

“妈,”关智琳抬起头,眼泪还在流,眼神却多了一丝罕见的坚定,“钱我会想办法。但只有这一次。下个月开始,您得自己想办法了。”

张冰倩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女儿会这么说。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跟妈妈划清界限?”

“不是划清界限。”关智琳摇头,“是让您学会自己生活。妈,您还不到五十岁,英语也学得差不多了,为什么不能找份工作?哪怕是教中文,或者去华人超市……”

“工作?”张冰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智琳,你让妈妈去工作?去教那些ABC说蹩脚的中文?去超市收银?妈妈当年也是红遍东南亚的明星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羞辱的愤怒:

“就算现在过气了,妈妈也有妈妈的尊严!你让妈妈去做那些工作,还不如让妈妈去死!”

“妈!”关智琳也站了起来,声音发颤,“那您要我怎么办?我才十九岁!我不是印钞机!我也需要生活,需要未来!”

母女俩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一触即发的情绪。

监视器后,杨婕导演屏住呼吸。

这场戏的张力不输波姬母女,但更加内敛,更加东方——没有摔东西,没有嘶吼,只有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暗流。

沈易站在杨婕身边,目光沉静。

他注意到关智琳在说“我也需要未来”时,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小腹——一个剧本里没有的细节。

“Cut!”杨婕喊停,声音里带着赞叹,“很好!情绪非常到位!智琳,你最后那个摸肚子的动作……是即兴的吗?”

关智琳从戏里抽离,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的脸微微泛红:“我……我也不知道,就是下意识……”

“很好!”杨婕点头,“那种对未来的焦虑和自我保护,通过这个小动作传递出来了。保持这种直觉。”

张冰倩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优雅姿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刚才那个情绪激动的母亲只是幻影。

“杨导,我觉得刚才那段,智琳的情绪可以再外放一点。”她以专业口吻建议。

“女儿对母亲说出这么重的话,内心应该更挣扎,眼泪可以流得更多……”

“我觉得现在这样刚好。”杨婕温和却坚定地说,“东方家庭的冲突往往更含蓄。

那种想爆发又强忍住的矛盾感,正是这场戏的精髓。”

张冰倩被驳了建议,脸色微沉,但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