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书房对账(1 / 2)

《金粉世家》拍摄进入第二周,戏份推进到情感转折的关键节点——“书房对峙”。

场景设在金府东厢房的书房。

深色红木书案上,文房四宝摆放整齐,线装书堆叠如小山。

窗外是潇潇秋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室内却异常安静,只有炭火在铜盆里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这场戏是冷清秋第一次正式拒绝金燕西。

不是雨中的欲拒还迎,不是羞涩的回避,而是清醒的、理智的、近乎残酷的拒绝。

因为她知道,金燕西的追求已经引起了金家高层的注意,流言蜚语开始蔓延,而她的家庭背景,注定无法承受这种关注带来的压力。

陈小旭坐在书案后,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临帖,但眼神是空的,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开拍前,李汉祥特意把她叫到一边:“小旭,这场戏冷清秋的心理很复杂。

她喜欢金燕西吗?喜欢。但她更清楚现实的残酷。

所以她的拒绝,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你要演出那种在理智和情感之间撕扯的痛苦,但表面还要维持冷静,甚至冷漠。”

“我明白,导演。”陈小旭点头。

经过那天雨戏后的谈话,她对自己的状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现在的她,更能理解冷清秋那种“清醒的痛苦”——明明心动,却必须克制;明明向往,却必须推开。

“各部门准备!”李汉祥回到监视器后,“第八十五场第一镜,A!”

脚步声由远及近。

金燕西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但眼睛是亮的。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脸上带着少年人献宝般的笑容。

“清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象牙白的玉簪,雕成兰花的形状,素雅别致。

“今天路过玉器行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

冷清秋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但很快归于平静。

她没有接,甚至没有多看,重新低下头,继续临帖:“七少爷,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金燕西把锦盒往前推了推,“就是一支簪子而已。我觉得你戴着肯定好看。”

“七少爷。”冷清秋放下笔,抬起头,正视着他。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我们谈谈。”

金燕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察觉到气氛不对,但依然保持着轻松的语气:“谈什么?你说,我听着。”

冷清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的雨丝斜斜划过,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单薄而决绝。

“七少爷,这段时间,谢谢你的关照。”她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清晰,“但我仔细想过了,我们……不合适,也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了。”

金燕西的脸色变了。他走到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不解和急切:“什么叫不合适?什么叫不应该?冷清秋,那天在雨里,你明明……”

“那天是我糊涂了。”冷清秋打断他,转过身,眼睛直视着他。

“七少爷,您是金家的少爷,我是冷家的女儿。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把伞的距离,是整个北平的人言可畏,是门第之差,是现实。”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割在金燕西心上,也割在她自己心上。

“我不在乎!”金燕西抓住她的手腕,眼睛红了,“什么门第,什么人言,我都不在乎!我喜欢你,这就够了!”

“您不在乎,我在乎。”冷清秋用力抽回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七少爷,您从小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您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在乎’。

我在乎我父亲在学堂里的名声,在乎我母亲在亲戚间的脸面,在乎我们冷家那点微薄的尊严。”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仍在极力控制:“您的一时兴起,对我来说,可能是灭顶之灾。

金七少爷追求一个寒门女子,传出去是风流韵事;可冷清秋攀附金家少爷,传出去是什么?是自不量力,是不知廉耻。”

“清秋!”金燕西的声音里带着痛楚,“你不是攀附!我们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冷清秋笑了,那笑容凄楚而嘲讽,“七少爷,您真的了解我吗?您知道我喜欢读什么书吗?

知道我为什么偏爱兰花吗?知道我父亲为什么宁可清贫也不愿攀附权贵吗?”

她顿了顿,眼中浮起一层水光,但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您不知道。您喜欢的,只是一个在书店里安静看书的影子,一个在下雨天没有带伞的姑娘,一个……符合您想象的、清冷孤高的形象。”

这话说得残忍,也说得真实。

金燕西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监视器后,李汉祥紧紧盯着屏幕。陈小旭的表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那种在冷静外表下汹涌的痛苦,那种每说一个字都在割自己心的决绝,太真实了。

“所以,七少爷。”冷清秋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平静,“到此为止吧。这支玉簪,您拿回去。以后……也请您不要再来了。”

她走回书案后,坐下,重新拿起笔,开始临帖。仿佛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仿佛站在面前的那个人只是空气。

金燕西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握笔时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她那副要用冷漠把自己包裹起来的姿态。

许久,他缓缓拿起那个锦盒,转身,走向门口。

在门口,他停住,没有回头。

“冷清秋,”他的声音沙哑,“你说我不懂你。那你又懂我吗?你怎么知道,我对你只是一时兴起?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为了你,去懂那些我从来没在乎过的东西?”

冷清秋的笔尖一顿,一滴墨在宣纸上晕开,像一滴无声的泪。

但她没有抬头。

金燕西等了几秒,最终,推门离开。

脚步声渐远。

书房里只剩下冷清秋一个人。

她依然保持着书写的姿势,笔尖在纸上移动,但写的字已经完全变形。

然后,她停下,笔从手中滑落,在宣纸上划出一道凌乱的墨痕。

她闭上眼睛,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

没有哭声,没有眼泪,只有那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镜头缓缓推进,特写她的脸。她的嘴唇被咬得发白,睫毛剧烈地颤动,但眼睛始终闭着,不让任何情绪泄露。

那是一种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的悲伤——清醒的、克制的、连哭泣都不允许的悲伤。

“Cut——!”

李汉祥喊停时,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那场戏的情绪里。太沉重了,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喘不过气。

几秒钟后,掌声才响起,但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小旭还坐在书案后,没有立刻出戏。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眼神有些空。

沈易从门外走回来——他刚才真的走出了片场,营造出金燕西离开的效果。他走到陈小旭面前,递给她一张纸巾。

陈小旭接过,擦了擦眼角——那里其实没有泪,但她的眼睛是湿的。

“演得很好。”沈易轻声说。

陈小旭抬起头,看着他。此刻,他不再是金燕西,只是沈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