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小镇,空气仿佛凝固。旅馆房间內,唯一的声源是旧式檯灯偶尔发出的电流滋滋声,以及尼洛翻动纸张的沙沙响动。
在这个所有人都沉入梦乡的时刻,尼洛正在解剖一段“歷史”。
摆在他面前的,是艾薇留下的笔记复印件,以及这几天他通过猎人网站和v5权限调取的绝密档案。这不仅仅是笔记,更像是一份跨越两百年的灾难史。
“1907年,贝格罗塞边境,『无声村』惨案。全村共三户,一夜之间所有人失去了声带,三天后集体因內臟衰竭死亡。现场唯一的倖存者是个聋子,他声称看到空气中有『紫色的音符』在跳动。”
尼洛手中的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一个坐標,然后拉出一条直线,连接到另一份资料上。
“1942年,萨黑尔塔南部,战地医院事件。两名伤兵在深夜突然发狂,互相撕咬,死前哼唱著同一段无法辨识的旋律。军方封锁了现场,並在档案中將原因归结为『敌军生化武器』,但验尸报告里却提到了死者大脑皮层呈现出『音叉状』的物理损伤。”
尼洛的眉头紧锁。
隨著调查的深入,他发现《黑暗奏鸣曲》並非仅仅是一个传说中的诅咒,它更像是一种具备“活性”的念力病毒。它在特定的地理节点、特定的歷史时刻浮出水面,收割生命,然后再次潜伏。
艾薇的笔记里,將这些爆发点称为“共鸣腔”。
“如果不搞清楚它的传播介质,贸然接触乐谱原本,哪怕是职业猎人也有可能瞬间沦为傀儡。”尼洛在笔记本上写下『传播介质』这一行字,並在旁边打了个问號。
尼洛如果从最近的一处“共鸣腔”遗址开始,採集残留的念力波样本,尝试反向解析出那股死念的频率。
但这不仅是一个需要极高耐心和精细操作的工程,更是需要音乐方面的念能力人才。
尼洛没有音乐方面的素养,这件事他根本做不来,除非有其他音乐方面的念能力人才有可能参与,不过《黑暗奏鸣曲》对於会音乐的念能力者来说,吸引力有点过於大了,就算是死,也很难有人拒绝得了听一次这至高的曲目。
就在尼洛准备合上笔记本,去洗手间冲把冷水提神时,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在凌晨两点这个时间点,电话铃声听起来像是一种不祥的警告。
尼洛瞥了一眼屏幕,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来电显示:友客鑫莱特诺斯拉。
尼洛没有立刻接通,而是盯著屏幕看了两秒。
他和诺斯拉的关係算不上深交,更多的是一种利益捆绑。但尼洛很了解这个靠女儿上位的黑帮新贵——诺斯拉谨慎、多疑、且极度惜命。他在半夜两点打电话,绝不是为了敘旧或者生意之类的问题。
这才刚离开友客鑫没多久,是什么事情能让他半夜联繫我
尼洛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在耳边,没有说话。
“……尼洛先生”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极度压抑,伴隨著粗重且急促的喘息声,背景里隱约有重物搬运的嘈杂声和低声的呵斥。诺斯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老了十岁,透著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与惊恐。
“是我。”尼洛语调平稳,“这个时间找我,最好是因为友客鑫天塌了。”
“差不多了……友客鑫的地下世界,已经塌了一半。”诺斯拉的声音颤抖著,“尼洛先生,我需要救命。不是为了生意,是为了命。无论你要多少戒尼,或者要什么情报,只要我有的,全部给你。”
“深呼吸,莱特。”尼洛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说清楚,发生什么了”
“我们在被屠杀。”
诺斯拉咽了一口唾沫,语速极快,仿佛如果不一口气说完,下一秒他就没机会开口了。
“事情从两周前开始。『红酒会』的老大,死在了自己的安全屋里。那是地下三层的防爆密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但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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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因”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没有打斗痕跡。”诺斯拉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变成了乾尸。整个人像是被放进了脱水机,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球萎缩,嘴巴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像是在尖叫,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现场……现场全是念。”
尼洛眼神一凝:“念”
“对,现场残留了非常浓重、噁心、冰冷的念。”诺斯拉回忆起那个场景,牙齿都在打颤,“我带著保鏢去过一次现场,只待了不到一分钟,两个身体素质最好的保鏢就开始流鼻血,昏倒在地。我也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生命力在不断流失。那种感觉……就像那屋子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吃』人。”
“死念残留。”尼洛做出了判断,“而且是极高浓度的死念残留。”
“但这仅仅是开始。”诺斯拉继续说道,“维托死后,红酒会的干部们开始接连暴毙。財务总管、行刑队队长、情报头目……十二天,死了十二个高层。死法完全一样,全是乾尸,很多都是在密室或严密保护下暴毙。”
“一周前,『黑沙组』也出事了。”
“他们的老大『疯狗』巴剋死在自己的道场里。”诺斯拉说道,“当时他在练剑,监控录像拍到了全过程。他突然僵在原地,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然后挥剑斩向空气。但什么都没砍中,下一秒,他就倒下了,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黑沙组在一周內,核心成员死伤过半。”
尼洛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窗台。
能够在两周內,无声无息地抹杀两大黑帮的最高首领和三十多名骨干,且无视任何物理防御和普通念防御。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杀手,甚至不是一般的念能力者能做到的。
这种死状,確实像是感染死念的诅咒。
但这么大规模的死念爆发,这就不是小事情了。
死几个黑帮並不是什么大事,说句不好听的,这帮人本来就作恶多端,把什么人弄到凝结出死念並不是不可理解的事情。
但问题是,通常死念残留的执念都有明確的目標。
现在这个死念猎杀的目標是精准定位了友客鑫现在的三个黑帮,这就很有意思了。
一个黑帮干回事,是不会带上其他两个黑帮的。所以通常就算惹到什么人,报復的对象也是这个惹到人的黑帮本身。
现在的情况是,这个诅咒是同时对三个黑帮下手,也就是说,这三个黑帮全是他的仇人。
尼洛能想到的,就是前一阵子的黑帮战爭,如果是在这期间被捲入的,那就合理了。
“现在,轮到我了。”诺斯拉的声音近乎绝望,“我是友客鑫三大黑帮里,最后一个还活著的首领。昨晚……昨晚那个东西来找我了。”
“你见到它了”
“没有,我提前跑了。”诺斯拉说到这里心有余悸。
“是妮翁写出了预言诗”尼洛瞬间就想到了关键角色,这个能力保命还真是厉害。
“是的。”诺斯拉那边传来纸张展开的声音,“在那之后,我不得不让妮翁再给我写了新的预言诗,我不清楚下次他会什么时候找上门。”
他一字一顿地念道:
“第三轮月缺之夜,黑王將陨落於復仇之影。
唯有火焰驱散绝望者,方能见明日朝阳。”
尼洛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今天是上弦月后的第十一天。距离第三轮月缺,只剩下三天。
“『黑王』指的是我,地下世界的影子之王。”诺斯拉急切地解释,“而那个『火焰』……尼洛先生,当初在友客鑫,您用来震慑全场的那种火焰,我们一直记得。诗里说得很清楚,只有『火焰』能驱散『绝望者』,我相信那就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