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中燃烧的块状物爆开,火星四溅,落在它身上,也落在它脚下那片混合药液中。
“轰!”
一点即燃。
火焰不是正常的橘红色,而是掺著绿、蓝的诡异顏色,腾起半人高。
那具药傀瞬间成了火人,但它仍在前进,带著满身火焰抓向周行。
周行拧腰,侧身让过。
第二具药傀弯腰抓来,周行矮身突进,一棍砸在药傀膝弯,
回身脚尖一挑,桌上那盏还没打翻的油灯,在空中拋起,转了一圈砸在踉蹌的药傀身上。
“噗!”
沾满液体的药傀手臂猛地燃起。
这具药傀动作一滯,体內发出“咕嚕咕嚕”的怪异声响,像是那些黏稠液体都被烧沸了。
第三具药傀已到身后。
周行听劲早已感知,不回头,沉腰扭胯,直接一个后蹬腿,正中其胸腹。
药傀后退,踩进那片燃烧的药液火海中。
火焰顺著它的腿往上爬。
实验室里火光熊熊,热浪逼人。
三具燃烧的药傀在火中踉蹌,动作越来越慢,体內那“咕嚕”声越来越响。
终於,第一具药傀“砰”地一声栽倒,不再动弹。
紧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
周行站在桌边,脸上被火光照得明暗不定。
他呼吸急促,內息在体內激盪,毛孔都快锁不住了,但身上除了沾了点菸灰,连道破口都没有。
他走到秦先生尸体旁,踢开压在他腿上的碎木架,蹲下身摸索。
尸体还是温的,颈侧那道符籙刺青在火光下发青。
“水浸不腐……”
周行嘀咕一句,“这不是提醒我用火么。”
三两下翻完尸身,怀里摸出本硬皮手札,还有个巴掌大的木牌。正面刻“津门华洋慈善会”,背面是两行东洋字。
周行没细看,直接揣进怀里。
桌上那些文件已经烧了大半,剩下的也卷了边。
他快速翻检,抽走几封没烧尽的文件,又在柜子寻到些文件塞进后腰。
周行环视四周。
烈火熊熊,火已爬上房梁,焦糊味混著各种药味,呛得人头疼。
不能再待了。
他不再耽搁,退到外间,反手带上铁门。门缝里冒出浓烟,夹著皮肉烧焦的怪味。
厅堂里还是老样子。
青面鬼像在供台上齜牙咧嘴,香炉里三炷黑香烧了一半,灰烟笔直往上飘。
周行走过去,一脚把鬼像踹下供台,木像摔在地上,“咔嚓”裂成两半。
又拎起案上那颗新鲜的头颅,也不知是谁的,他端端正正地將其摆在神位。
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哈德门,凑到黑香上点燃。
烟点著了,周行才想起什么似的顿了顿。
“忘了,练拳不能抽。”
他撇撇嘴,正要扔掉的时候,抬头看见那颗头颅。
眼睛一亮。
他把菸嘴塞进头颅半张的嘴里。
“替你点一根,那把火算你头上,也算是报了仇。”
菸头一明一灭,像那头颅真在抽菸一般。
周行扯过供台上的黄绸桌布,擦了擦手,一屁股坐上供台。
左腿曲起踩在台沿,右腿垂著,后背刚好靠在那颗抽菸的头颅旁边。
他就这么坐著,就著烛火,翻看刚搜来的手札、文件,静静等待。
火光照著他的侧脸,像是描了金边。
纸页窸窣,远处隱约传来教堂的钟声,响了九下。
戌时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甬道那头传来脚步声。
还有安南语的对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