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武林积攒的、对南拳北传那点本就复杂的情绪,会被瞬间点燃成敌意和围攻。
这手法,和他初见叶问时的陷害如出一辙,但更毒、更绝。
果然有本地拳馆的人掺和在里面,和慈善会里应外合。
周行心思电转,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將虎符仔细揣进怀里。
出去后要儘快查清楚……
“喂!”
清冷带著薄怒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清虚脸色有些难看,周行刚才的沉默和无视,显然被他当成了另一种傲慢。
“嫌少”
清虚语气更冷,“二百大洋。最后一价。你们习武之人,银钱来得不易,莫要因贪误事。”
周行这才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如水,无波无澜。
他没接话,转身对贺九道:
“走,去能见陶朱公的地界。”
陶朱公在『绿灯区』,通天当铺顶楼。可要去绿灯区,得先过『红灯区』那关。
贺九一直缩在周行后头瞧热闹,此刻闻言,塌著的肩膀往上提了提,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
“长官,去红灯区,规矩是……在白灯区这儿,你得实实在在『买卖』过一样东西,红灯区才放人进去。
咱们刚换了虎符,这就算成了。”
他话音未落,车身微微一震,窗外那流动的河景霓虹骤然定格、消散,露出后面冰冷生锈的厂房钢架。
车厢门嗤地滑开,一股混合著陈旧脂粉、阴冷香灰的气味涌了进来。
外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昏暗石阶,尽头隱约可见一片朦朧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晕。
“到站了,幽冥戏院。”
贺九喉结动了动,“红灯区到了。”
周行迈步就往外走,嘴里道:
“他们怎么知道是否交易过”
贺九紧跟,嘴里还不忘嘀咕:
“长官,鬼市就这么邪性,你身上沾没沾『市气』,它门儿清。”
清虚见状,脸上有些掛不住,拂袖冷哼:
“冥顽不灵。云清,我们走。”
师兄妹也朝往通道走去。云清经过时,目光在周行侧脸停留了一瞬。
三个火枪手也想跟上,却被列车员伸手拦住。
那列车员穿著褪色的旧制服,脸上一丝活气都没有,像个木雕一般立在车门旁的。
“三位,红灯区,需有交易凭证。”声音乾巴巴的。
“他们怎么就能进”
老二指著前面。
“他们,有了。”
列车员眼皮都不抬,“你们,没有。”
老大脸色铁青,眼看周行身影就要没入暗红光影里,咬牙道:
“我们现在买!你这有东西吗最便宜的『买卖』是什么”
列车员报了个数。
三人脸色更难看了。这可不是小数目。
老三凑近老大,声音细得像蚊子:
“老大,要不……算了吧那小子进了这鬼地方,九成九出不来。咱们钱花了,回去这帐……上边未必认啊!”
老大腮帮子咬得咯吱响,眼神挣扎。
最后,他猛地扯下腕上那块走了多年的旧錶,又掏空了几个衣兜,拍在列车员面前:
“够不够”
老二和老三也苦著脸,也把身上能抵钱的零碎,铜菸嘴、小匕首、甚至结实的牛皮腰带,都摘了下来,勉强凑够。
列车员收了东西,递过三张粗糙的、印著模糊鬼戏楼图案的纸片:
“票根拿好。”
捏著这几乎倾家荡產换来的纸片,看著周行消失的方向,老大眼里最后一点犹豫烧成了毒火。
人没摸著,兄弟先折一个。周行换个物件就进去,他们得花钱买这破纸。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字,“等逮著那姓周的,老子要把他骨头一寸寸敲碎,把这些本钱,连血带肉地榨回来!”
三人带著冲天的怨毒,一头扎进了那条暗红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