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慌乱地跑向各自位置。林烽握著刀,跟著第七什的九个人冲向营寨北面的矮墙。他跑动中迅速检查自己的装备:破刀,软弓,半壶劣箭,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矮墙外,风雪瀰漫中,十几个狄戎骑兵的身影隱约可见,正呼啸著朝营地衝来。他们显然是想趁著营地因“选妻”稍有鬆懈,进行袭扰。
“弓箭手!自由散射!”张魁嘶吼。
稀稀拉拉的箭矢飞出,大部分歪歪斜斜地落在骑兵前方的雪地里,少数几支被狄戎人轻易拨开。
距离在迅速拉近。骑兵们发出狼嚎般的叫声,弯刀在雪光中反射著寒芒。
“准备接战!”张魁的声音带著颤音。他们是步兵,在野外被骑兵冲阵,凶多吉少。
林烽眯起眼。身体的原主箭术尚可,但此刻这具身体因为虚弱和紧张,手臂都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千百次面对绝境的记忆涌上,压倒了这具身体的恐惧。
他侧身躲到一个半人高的土堆后,摘下短弓,搭上一支箭。
没有瞄准冲在最前、气势最凶的那个骑兵。而是目光快速扫视,瞬间锁定了侧翼一个稍稍落后、正张弓准备拋射的狄戎射手。
计算距离、风速、马速、提前量……
这些刻入灵魂的本能开始运转。
弓拉满——用的是现代射箭的背加力技巧,將这具软弓的效能强行提升。
“嗖!”
箭矢离弦,在风雪中划出一道低平的轨跡。
那名狄戎射手刚刚鬆开弓弦,將一支箭拋向空中,突然觉得胸口一凉。他低头,看到一支粗糙的燕军箭矢,已经没入自己皮甲缝隙,直透胸腔。他张了张嘴,一声没吭,栽下马背。
“好箭!”旁边有人惊呼。
林烽面无表情,第二支箭已经搭上。这次,他瞄准了冲在最前那匹战马的眼睛。
“噗!”
箭矢精准贯入马眼。战马惨嘶人立,將背上的骑手狠狠甩飞出去,那骑手落地时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折断声,滚了几滚不动了。
两箭,废掉两个敌人。虽然不是直接斩首,但这精准和冷静,已让周围第七什的同伴瞠目结舌。
狄戎人的衝锋势头为之一滯。他们没料到这伙看起来不堪一击的燕军里,竟有如此犀利的射手。
“杀!”张魁抓住机会,带人从矮墙后衝出。
混战开始。
林烽没有衝上去。他清楚这身体近战是找死。他再次蹲回土堆后,像潜伏的毒蛇,目光冰冷地扫视战场。
一个狄戎骑兵挥刀砍翻一名燕军,正兴奋地大吼,侧面完全暴露。
林烽的第三箭,射向了他腋下皮甲连接的薄弱处。
箭矢穿过皮革缝隙,深深扎入肉体。那骑兵吼声戛然而止,手中弯刀脱落,捂著伤口歪斜倒下。
三箭,三个敌人失去战斗力。
剩下的狄戎骑兵胆寒了,怪叫几声,拔转马头,丟下死伤同伴和几匹无主马匹,仓皇逃入风雪。
战斗结束。
营寨前留下三具狄戎尸体(其中两个是林烽箭下亡魂),两匹死马。燕军这边,战死一人,伤四人。
眾人气喘吁吁,惊魂未定。
张魁捂著肩膀上被划开的口子,走到林烽面前,眼神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他:“林烽你……你这箭法……”
“以前练过,手生,碰巧。”林烽语气平淡,將短弓掛回背上。他知道藏拙,但刚才的情况,不出手可能死的就是自己或更多的同伴。適度展现价值,也是生存之道。
“碰巧三箭都碰巧”旁边老兵王虎咧嘴,拍了拍林烽肩膀,“行啊你小子!深藏不露!这回要不是你,咱们什还得死更多人!”
张魁也点点头,眼神缓和了许多:“好!记你一功!这三个蛮子,至少有两个该算在你头上!首级砍了,按规矩交上去论功!”
按照边军规矩,这种击退游骑的小规模接触,斩获首级需要经过军官勘验、记录,才能算入个人军功累积。
林烽看著士兵们开始砍取狄戎人的首级,那血腥的场面让他微微皱眉,但很快適应。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什长,”他开口问道,“像刚才那样的游骑,斩首一级,功勋如何计算”
张魁一边让人包扎伤口,一边答道:“寻常狄戎游骑首级,一个算一级。如有配合的,队正可能会调剂数量。若是其中有什么小头目,验明正身后可能算两级。攒够十级,就能像刚才赵百夫长那样,去挑个老婆了。”说著,他嘿嘿笑了笑,看了一眼林烽,“怎么心动了就凭你今天这手箭法,好好干,未必没机会!”
周围几个死里逃生的同袍也鬨笑起来,只是这笑声里,少了平时的轻蔑,多了几分认可和羡慕。
林烽没笑。他只是默默地看著被拖走的狄戎尸体,还有远处那顶暂时安置“功勋妻”的营帐。
苏茉被带进去的那个方向。
十个首级。
一个妻子。
一个在这冰冷乱世,可以称之为“家”的起点。
风雪吹打在他脸上,粗糙冰冷。但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有力地跳动。
前世,他为国守疆,死而后已。
这一世,他要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挣下一份家业。
他掂了掂手中那柄缺口的刀,目光投向苍茫的雪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