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如同有了生命,在乱葬岗的坟塋与枯木间无声流淌,黏稠、冰冷,带著泥土与腐朽的气息。
林烽带著三名州兵,循著韩禄留下的点滴血跡和凌乱足跡,一头扎进了这片伸手难见五指的迷雾之中。
身后杨定边的呼喊和打斗声迅速被浓雾吞噬,变得遥远而模糊。四周只剩下风声呜咽,以及自己几人粗重的呼吸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雾气不仅遮蔽了视线,也干扰了听觉,甚至让方向感都变得模糊不清。
“林东家,血跡往那边去了!”一名眼尖的州兵压低声音,指著左前方一处歪斜的墓碑。墓碑根部,几点暗红的血跡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林烽点点头,打了个手势,示意小心戒备。
韩禄此人,狡诈如狐,心狠手辣,方才的陷阱就证明他绝非易於之辈。此刻他虽受伤逃窜,但难保不会狗急跳墙,或者在前方另有埋伏。
四人呈菱形戒备队形,林烽打头,两名州兵左右护卫,一人断后,缓缓向前搜索。脚下是湿滑的泥地,布满枯枝败叶和不知名的骨骸,稍有不慎就会发出声响。雾气中,那些影影绰绰的坟堆和残破的招魂幡,仿佛隨时会化作张牙舞爪的鬼影扑来。
又追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血跡和足跡在一处倒塌的、爬满枯藤的牌坊前,消失了。
牌坊半埋在泥土和荒草中,石质斑驳,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牌坊后面,是一条被荒草和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向下延伸的小径,隱没在更浓的雾气深处,不知通向何方。
“血跡到这里就没了。”一名州兵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又拨开牌坊基座旁的荒草,忽然低呼一声,“这里有血跡!滴到里面去了!”
林烽走过去,果然看到牌坊內侧的荒草叶子上,沾著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血珠。韩禄进了这条小径。
小径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和茂密的、带著尖刺的灌木。雾气在这里似乎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手伸出去,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林东家,进不进”断后的州兵有些迟疑地问道。这条小径怎么看都像是一条绝路,或者……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入口。
林烽目光锐利地扫视著牌坊和小逕入口。
韩禄选择逃向这里,绝非无的放矢。他明知身后有追兵,还往这种看似绝路的地方跑,要么是慌不择路,要么就是……这里有他预设的退路,或者,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他受了伤,血流不止,跑不远,也撑不了多久。”林烽沉声道,心中快速权衡。追,可能中伏;不追,则可能让这条重要线索再次断掉。韩禄身上,有黑风峪的秘密,有军械的线索,甚至有北境內鬼的名单!绝不能让他再溜了!
“你们两个,守在入口,注意警戒,若有异常,立刻发信號示警。”林烽对两名州兵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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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进去。小心脚下,注意两侧和头顶。”
“是!”被点到的州兵应道,紧了紧手中的刀。另外两人则迅速占据牌坊两侧的有利位置,警惕地注视著来路和四周。
林烽深吸一口气,当先踏入了那条被浓雾和荒草吞噬的小径。州兵紧隨其后。
一进入小径,光线更加昏暗,雾气浓得化不开。脚下湿滑泥泞,长满青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更浓的、难以言喻的腐朽和潮湿气味,其中似乎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烽全神贯注,將感官提升到极致。
小径蜿蜒向下,似乎通往一处更低洼的地带。走了约莫数十步,前方豁然开朗了一些,雾气也似乎淡薄了些。眼前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赫然是一座塌了半边的、以青石垒砌的坟墓。墓碑已倒,墓室洞口敞开,黑黢黢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