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色未明,太和殿外已聚集了文武百官。但与往日不同,今日的气氛格外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沈清鸢身着皇后朝服,在宫女搀扶下走上御阶。她没有坐凤位,而是站在龙椅旁——那个位置,原是皇帝不在时监国亲王所立之处。
大臣们见了她,神色各异:支持新政的官员面露喜色,反对派则脸色阴沉,中立派更是疑惑不解,暗自揣测皇后为何突然上朝。
周廷玉站在文官首位,与沈清鸢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准备就绪。
辰时整,钟鼓齐鸣。百官入殿,分列两旁。但本该主持朝会的萧景明(虽已被废,名义上仍是监国)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东厂提督太监刘瑾。
刘瑾身着紫色蟒袍,手持拂尘,缓步走上御阶,站在沈清鸢对面。他虽是太监,却气势逼人,眼神阴鸷。
“今日朝会,由咱家主持。”刘瑾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回荡,“陛下在北狄遇害,国不可一日无君。按祖制,当由三皇子继位。但三皇子重病在床,无法理政。太后有旨:由咱家暂摄朝政,待新君选定。”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荒唐!”周廷玉厉声道,“刘瑾,你一个阉人,有何资格摄政?太后旨意何在?”
刘瑾冷笑,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太后懿旨在此,周尚书要验看吗?”
圣旨展开,确是太后笔迹,还盖着太后印玺。但沈清鸢清楚,那是被胁迫所写——昨夜太后已遭刘瑾软禁。
“即便有太后旨意,也需百官商议。”沈清鸢开口,声音清亮,“刘公公,陛下只是失踪,并未确认驾崩。你急于摄政,是何居心?”
刘瑾看向她,眼中闪过杀意:“皇后娘娘不是在刑部大牢吗?怎么逃出来了?莫非是越狱?来人,将逃犯拿下!”
殿外冲进一队禁军,就要动手。但就在这时,赵勇带着羽林卫也冲了进来,挡在沈清鸢面前。
“赵勇,你敢抗旨?”刘瑾怒道。
赵勇冷笑:“刘公公,你的旨意是假的。真正的太后懿旨在此!”
他也取出一卷圣旨,朗声宣读:“太后有旨:刘瑾挟持哀家,伪造懿旨,图谋不轨。现命羽林卫将其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刘瑾脸色铁青:“赵勇,你伪造圣旨,才是谋逆!禁军听令,将这些逆贼拿下!”
禁军与羽林卫在大殿上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百官惊慌失措,有的躲到柱子后,有的想要逃跑。
沈清鸢上前一步,高声道:“禁军的弟兄们!你们是大周的将士,不是刘瑾的私兵!刘瑾勾结江南官员,意图谋反,证据确凿!你们不要被他蒙蔽,犯下诛九族的大罪!”
她举起手中的木盒:“这里面是刘瑾的罪证!他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陷害忠良,现在还要谋反!你们真要跟着这样的逆贼吗?”
禁军中一阵骚动。他们大多不知真相,只是听从上级命令。
刘瑾见状,知道不能再拖,厉声道:“杀了他们!杀了皇后!事成之后,每人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个禁军将领带头冲上来。赵勇带人迎战,双方在大殿上厮杀起来。
沈清鸢被护在中间,却并不慌乱。她看向殿外——按照计划,援军该到了。
果然,殿外传来喊杀声。韩将军的旧部王猛带兵冲了进来,与禁军战在一处。王猛勇猛,连砍数人,局势开始逆转。
刘瑾见势不妙,想要逃跑。但沈清鸢早盯着他,从袖中取出银针,射向他的膝盖。刘瑾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拿下!”赵勇喝道。
几个羽林卫上前,将刘瑾捆了起来。主将被擒,禁军士气大挫,纷纷投降。
一场政变,就这样被镇压了。
沈清鸢走到刘瑾面前,冷冷道:“刘公公,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瑾咬牙切齿:“成王败寇,咱家无话可说。但你别得意,江南的军队已经北上,你守不住京城!”
“江南的军队?”沈清鸢笑了,“你说的是陈平将军的部队吗?他早就反正了,现在正在回京的路上,押解的就是你的同党。”
刘瑾脸色大变:“不可能!陈平他...”
“他早就向陛下投诚了。”沈清鸢道,“你在江南的一你的一举一动,陛下都了如指掌。刘瑾,你输了。”
这时,周廷玉上前一步:“娘娘,这些叛党该如何处置?”
沈清鸢望向殿中跪了一地的官员,其中既有不少江南籍的,也有刘瑾的党羽。
“全部打入天牢,待陛下回京后再行审理。”她话音一顿,“但有一人,此刻便要处置。”
她看向刘瑾:“刘瑾谋反,罪不容诛。只是本宫不愿太和殿染上血腥,先押下去,等陛下回来再做发落。”
刘瑾被押走时,突然狂笑:“萧煜回不来了!他在路上遭了埋伏,必死无疑!”
沈清鸢心中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厉声道:“押下去!”
朝会散去,百官仍心有余悸。沈清鸢返回后宫,立刻召见了赵勇和王猛。
“陛下那边可有消息?”她急切问道。
赵勇摇头:“尚未传来。但按行程推算,今日本该抵达京城了。”
沈清鸢心中愈发不安。萧煜说过三日后回京,今日正是第三天。若真如刘瑾所言,途中有埋伏……
“加派斥候,沿官道仔细探查。”她当即下令,“另外,全城戒严,严防刘瑾余党作乱。”
安排好这些,沈清鸢又去探望太后。太后虽被软禁在慈宁宫,却并未受苛待,只是受了些惊吓。
“好孩子,你做得很好。”太后握着她的手,“刘瑾这祸害总算除了,等煜儿回来,大周就能真正海晏河清了。”
“可是陛下他……”沈清鸢难掩担忧。
“放心,煜儿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太后温言安慰,“倒是你,一夜未眠,快去歇歇吧。朝中有周尚书坐镇,军中有赵勇、王猛守着,不会出乱子。”
沈清鸢确实疲惫不堪,却辗转难眠。她来到仁济堂——封条已被撕下,医馆重新开了张。王大夫正给病人诊脉,见她到来,连忙起身相迎。
“娘娘,您没事吧?”
“我无碍。”沈清鸢望着医馆里忙碌的景象,心中稍安,“疫情控制得如何了?”
“已经稳住了,这几日都没有新增病例。”王大夫道,“多亏娘娘提前部署,才没酿成大爆发。”
话音未落,一个伙计匆匆进来:“娘娘,外面有个病人,伤得很重……”
沈清鸢快步走出,只见担架上躺着个浑身是血的人,看衣着像是驿卒。她上前查看,发现他胸前中了一箭,失血过多,已奄奄一息。
“是八百里加急的驿卒……”那人艰难地开口,“陛下……陛下在百里亭遇伏……快……快去……”
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沈清鸢心中一沉。百里亭是京城外最后一处驿站,若在那里遇伏,说明萧煜已近在咫尺!
“备车,我要去百里亭!”她断然下令。
“娘娘,太危险了!”王大夫急劝,“让赵将军去吧!”
“不,我必须亲自去。”沈清鸢语气坚定,“赵勇要镇守京城,不能擅动。王猛,你带一队人随我同行。”
她迅速备齐伤药与器械,坐上马车,朝着百里亭疾驰而去。王猛率一百精骑护送左右。
百里亭距京城五十里,快马加鞭一个时辰便能抵达。路上,沈清鸢心急如焚,不断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终于,前方出现了驿站的轮廓。可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心瞬间沉到了底——驿站浓烟滚滚,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戒备!”王猛厉声喝道。
士兵们拔刀出鞘,警惕地缓缓靠近。驿站外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有黑衣刺客,也有护卫的士兵。
沈清鸢跳下马车,不顾危险冲了进去。驿站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血迹斑斑。她在尸体中焦急寻找,未见到萧煜的身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娘娘,这里有活口!”王猛高声喊道。
角落里,一个重伤的士兵尚有气息。沈清鸢连忙上前为他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