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五年春,大周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丰收。从江南鱼米之乡到北境新垦农田,金黄的麦浪在风中翻滚,昭示着又一个丰年的到来。
京城东市的仁济堂总号,已扩建为三进院落。前堂用于看病抓药,中堂是医学堂的教室,后院则是沈清鸢的研究室与书房。每日里,这里人来人往,既有求医问药的百姓,也有求学交流的大夫,还有从各地赶来汇报工作的分号掌柜。
沈清鸢刚送走一批来自江南的医学生,正想稍作休息,青禾便匆匆进来禀报:“娘娘,宫里来人说,陛下请您即刻回宫,有要事相商。”
回到宫中时,萧煜正在御书房与几位大臣议事。见她进来,众臣行礼后告退,只留下周廷玉一人。
“清鸢,你看看这个。”萧煜递过一份奏折。
奏折由镇守北境的韩将军所写,内容令人心惊:北狄新可汗病重,几位王子为争夺王位剑拔弩张,边境局势再度紧张。更棘手的是,有流言称大周在边境囤积重兵,意图趁北狄内乱南下。
“这流言从何而起?”沈清鸢眉头紧锁。
周廷玉答道:“老臣已彻查过,谣言源头在江南。有人故意散布此等言论,意在挑起战端。”
“又是江南...”沈清鸢想起三年前的叛乱,虽主谋已伏法,但残余势力并未完全清除。
萧煜揉着眉心说道:“北狄内乱本是他们的家事,可若处理不当,恐将重燃战火。朕已派使者前往北狄,希望他们能以和为贵。只是...”
“只是有人不愿看到和平。”沈清鸢接过话头,“江南那些因海禁开放受损的世家,还有朝中反对新政的顽固派,他们都盼着打仗。一旦战事爆发,新政便会停滞,他们就能恢复旧秩序。”
周廷玉点头道:“娘娘明鉴。此外老臣得到密报,江南有人暗中联络北狄某位王子,许诺若他上位,便支持其南侵,条件是割让江北三州。”
割地求荣!沈清鸢心中怒意顿生。这些人为了一己私利,竟不惜出卖国土!
“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萧煜眼中闪过冷光:“既然他们想搅弄风云,朕便陪他们奉陪到底。周尚书,你继续收集证据,务必一击必中。清鸢,朕还需你帮个忙。”
“你说。”
“北狄内乱,百姓深受其苦。朕想以你的名义,组织一支医疗队前往北狄,一来救助灾民,二来展示大周的善意,三则...暗中调查,查明究竟是谁在与北狄勾结。”
医疗队?沈清鸢眼睛一亮:“这个主意甚好!仁济堂的大夫可以选派,药材我们也已备足。只是...我亲自前往是否妥当?”
“你身为皇后,亲自带队更能彰显诚意。”萧煜握住她的手,“只是此行危险重重,北狄如今局势混乱...”
“我不怕。”沈清鸢语气坚定,“治病救人,本就不分国界。况且,我也想亲眼看看北狄百姓的生活境况。”
计划商定后,沈清鸢立刻着手准备。她挑选了二十名经验丰富的大夫,其中一半来自仁济堂,另一半来自太医院,又备齐了大量药材、器械,以及粮食和衣物。
十日后,医疗队出发。除了大夫与物资,萧煜还派了一队羽林卫护送,由赵勇带队。
临行前夜,萧煜抱着她,久久没有言语。
“怎么了?”沈清鸢轻声问道。
“想起当年我们去北狄,险些回不来。”萧煜声音低沉,“这次...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沈清鸢靠在他怀里,“而且这次不同,我们是去救人,并非冒险。”
“但危险依旧存在。”萧煜叹息道,“清鸢,有时我会想,是不是我太自私了?总是让你去涉险。”
“不,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沈清鸢抬头望着他,“萧煜,我不是笼中鸟,我是能与你并肩作战的人。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的,我从未后悔。”
萧煜深深吻她:“早去早回。”
医疗队沿官道北上,十日后抵达朔方城。韩将军亲自迎接,见到沈清鸢时又惊又喜:“娘娘!您真的来了!”
“韩将军,边境现在情况如何?”沈清鸢问道。
“不太乐观。”韩将军脸色凝重,“北狄三王子杀了大王子,自立为汗,但其他王子并不服他,各自拥兵自重。如今北狄已分裂为三股势力,相互攻伐。边境已有难民涌入,都是逃难而来的百姓。”沈清鸢望向城外,果然见成片帐篷错落,炊烟袅袅升起,却掩不住四下里沉沉的压抑。“医疗队就在此处扎营。”她当即决断,“先救助难民,待局势稳定些,再设法进入北狄腹地。”
医疗营地很快搭建妥当。起初难民们都不敢靠近,直到见这些大周人确实免费施诊送药,才渐渐放下了戒心。沈清鸢亲自坐诊,发现难民中冻伤、营养不良与疫病患者最多——北狄连年内乱,又遭逢雪灾,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一位老妇人抱着孙子前来求医,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还发着烧咳个不停。沈清鸢诊断是肺炎,立刻安排他住院治疗。“谢谢……谢谢娘娘……”老妇人扑通跪地磕头,“我们部落被三王子的人洗劫了,牛羊全没了,只能逃到这里……”沈清鸢连忙扶起她:“老人家放心,孩子会好起来的。你们先在营地住下,有吃有住,等战乱平息了再回去也不迟。”
医疗队的善举很快传开,越来越多的难民闻讯赶来求助。营地渐渐扩大,竟成了一处小型避难所。
这日沈清鸢正给一名伤兵处理伤口,赵勇匆匆进来禀报:“娘娘,出了点情况。”他身后跟着个北狄人,衣衫破烂却眼神精明。那人见到沈清鸢,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我……找皇后……有要紧事……”沈清鸢屏退左右:“你说。”那人四下打量一番,压低声音道:“我是二王子的人。二王子想见皇后娘娘,有要事相商。”“二王子?他不是正被三王子追杀吗?”“是,但二王子还活着,藏在草原深处。”那人道,“二王子说,他知道是谁在暗中支持三王子,也清楚大周内部有人与三王子勾结。他想与娘娘合作,一同对付三王子。”
沈清鸢心中一动:“二王子想怎么合作?”“二王子需要粮食和药材救助部众。作为回报,他会提供勾结者的名单,还承诺若能上位,永不再犯大周边境。”这条件确实诱人,可风险也不小——万一这是个陷阱呢?“我凭什么信你?”那人取出一枚玉佩:“这是二王子的信物。他说娘娘若不信,可以派人随我去见他。”沈清鸢接过玉佩,见上面刻着北狄王族的图腾,思索片刻道:“好,我派人跟你去。但你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她派了王大夫与两名羽林卫随行,同时让赵勇暗中再派人马接应保护。
三天后王大夫回来了,还带来个惊人消息:二王子巴图尔确实活着,且掌握了不少证据。更重要的是,他愿意亲自前往大周,与陛下萧煜面谈。“二王子说,只要大周肯支持他,他愿让北狄成为大周藩属,永世称臣。”王大夫道,“他还说,三王子能迅速崛起,全靠大周内部有人提供资金与武器——那些人,来自江南。”果然如此!沈清鸢立刻提笔给萧煜写信,详细汇报情况,同时决定亲自去见二王子。
赵勇坚决反对:“娘娘,太危险了!万一有诈……”“王大夫见过二王子,确认他是有诚意的。”沈清鸢道,“而且这是结束北狄内乱、揪出内奸的最好机会。我必须去。”她带了一队精锐护卫,由赵勇亲自护送,深入草原腹地。循着二王子给的路线,他们来到一处隐蔽山谷。
山谷里搭着不少帐篷,人口却稀疏,大多是老弱妇孺。见到大周人,他们起初有些惊恐,待看清是医疗队的人,才稍稍放松下来。二王子巴图尔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虽处境落魄,气度却依旧不凡。见到沈清鸢,他郑重行了一礼:“巴图尔见过大周皇后娘娘。”“王子不必多礼。”沈清鸢扶起他,“你的条件我已转告陛下,陛下愿意支持你,但有个前提。”“娘娘请讲。”“北狄必须彻底结束内乱,与大周永结盟好。而且你要配合我们,揪出大周内部与三王子勾结的人。”巴图尔点头:“小王答应。实不相瞒,小王已经掌握了证据。”
他取出一叠信件:“这是三王子与江南某位官员的通信,上面有他们的计划与交易明细。另外小王还得知,他们最近有一批武器要运往北狄,走的是海运,在渤海湾交接。”沈清鸢接过信件快速浏览,心中不由一震——信中提到的人,竟是江南巡抚杜文谦的副手!而杜文谦,一直是新政的坚定支持者……“这些证据,我要带回大周。”她郑重道。
“可以。”巴图尔道,“但小王有个请求:请娘娘先救助我的部众。他们已经断粮多日,再这样下去...”
沈清鸢看向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心中不忍:“医疗队会留下来,粮食也会送来。但王子要答应我,一旦局势稳定,便与三王子谈判,以和平方式解决争端。”
“小王答应。”巴图尔眼中含泪,“其实小王也不愿开战,只是三王子逼人太甚...若能换来和平,小王求之不得。”
安排好救助事宜后,沈清鸢带着证据返回朔方城。她立刻致信萧煜,详细汇报情况,并建议:一方面支持巴图尔,推动北狄和谈;另一方面,暗中彻查江南,揪出内奸。
信送出后,沈清鸢留在朔方城,继续主持医疗工作,同时暗中调查江南与北狄的走私渠道。
这日,一个商人模样的人前来求医,自称海上遇风浪受了伤。沈清鸢为他处理伤口时,发现他手臂上有个刺青——那是江南某秘密商会的标志。
她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问:“老板从江南来?做什么生意?”
商人眼神闪烁:“做些...做些茶叶丝绸的小生意。”
“走海路?那可是凶险得很啊。”
“是,是,但利润高...”商人忽然警觉,“娘娘问这些做什么?”
沈清鸢笑道:“随口问问罢了。对了,我有个亲戚也想涉足海贸,不知老板可否引荐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