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微微一笑。
她知道,自己已经赢得了这位怪老头的认可。
“不过这些药材培育需要时间,短则三年,长则十年。”薛老冷静下来,“你等得起?”
“等得起。”沈清鸢道,“而且晚辈并非要成品,只要薛老能在培育过程中,研究出些副产品——比如能提升内力、或解奇毒的药物即可。”
薛老深深看她一眼:“丫头,你在谋划什么?”
“自保而已。”沈清鸢坦然道,“薛老应该清楚我如今的处境。”
“柳氏那蠢妇?”薛老不屑冷哼,“她不足为虑。”
“不止她。”沈清鸢轻声道,“母亲的事,恐怕另有隐情。”
薛老脸色沉了下来:“你知道了什么?”
“还不确定,但有怀疑。”沈清鸢道,“所以要早做准备。”
薛老沉默良久,轻叹道:“婉柔若知道你这般处境,定会心疼……也罢,既然你找上门,老夫便再出山一次。只是丫头,你要记住——”
他盯着沈清鸢的眼睛:“医毒之术,可救人,亦可杀人。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莫要辜负你母亲的一片苦心。”
“晚辈谨记。”
从百草园出来时已是午后。
薛老送她到门口,递过一个小布包:“这里有几瓶常用药,你带着防身。另外……每月初一、十五,可来园子一趟,我教你些东西。”
“谢薛老。”
“不必谢我。”薛老摆摆手,“要谢就谢你母亲……是她让我这老头子,又有了活下去的念想。”
说罢,他转身关上了门。
沈清鸢握紧手中布包,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母亲虽已不在,但她留下的人脉与情谊,仍在默默守护自己。
下山路上,赵管事低声问:“小姐,这位薛老……可信吗?”
“可信。”沈清鸢道,“他是真心待母亲的人。”
“那百草园……”
“暂时不动。”沈清鸢道,“有薛老在,比我们接手更好,只需提供支持便够了。”
“是。”
回到府中,沈清鸢刚换下外衣,红袖便匆匆进来:“小姐,宫里的帖子送到了!”
那是张烫金帖子,盖着太后宫中的印章,邀沈清鸢三日后入宫赴宴,还特别注明“太后念及故人之女,特邀一见”。
“小姐,要准备什么礼物吗?”青黛问。
“自然要。”沈清鸢思索片刻,“把母亲留下的‘岁寒三友’绣品找出来,另外……我要亲自调一味香。”
“香?”
“太后礼佛,最喜檀香。”沈清鸢道,“但寻常檀香宫中不缺,我要制的是能宁神静心、辅助睡眠的安神香。”
这方子是她从母亲册子里看到,又加以改良的。
“需要什么药材?奴婢这就去准备。”
“我写个单子,你去济世堂找苏大夫。”沈清鸢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味药材,“记住,要最好的品质。”
“是。”
青黛退下后,沈清鸢独自坐在书房,盯着那张帖子。
太后……
这位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为何突然要见自己?真的是念及母亲,还是另有目的?
她想起萧煜的提醒:或许是好事,也或许是试探。
无论如何,这一关必须过,而且要过得漂亮。
接下来两日,沈清鸢闭门不出,专心调香。她反复研究母亲留下的安神香方子,结合现代精油知识做了几次改良。最终制成的香,既保留了檀香的醇厚,又添了薄荷、薰衣草等辅料,香气清雅持久,确有安神助眠之效。
制成那日,她让青黛点燃一小撮。袅袅香气升起,片刻便弥漫了整个书房。连一向睡眠浅的赵管事都说,那晚睡得格外香甜。
“小姐,这香真好。”青黛赞道,“太后一定会喜欢。”
沈清鸢将香仔细装进一个白玉香盒中,与那套绣品一并放好。
礼物已备妥,接下来便要打理她自己。
入宫觐见太后,衣着打扮、言行举止,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她选了一套淡青色衣裙,款式简约大方,仅在袖口与裙摆绣了几支翠竹;首饰也只戴了一支白玉簪和一对珍珠耳坠,素净中不失雅致。
“小姐这般打扮,真像先夫人年轻时的模样。”青黛为她梳头时,感慨道。
沈清鸢望着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确实越来越像记忆里的母亲了。
三日后清晨,镇国公府门前停着一辆宫中派来的马车。沈翊亲自送女儿出门,神色复杂。
“鸢儿,进宫后务必谨言慎行。太后问什么便答什么,切勿多言。”
“女儿明白。”
“若是太后问起你母亲……”沈翊顿了顿,“就说她走得安详。”
沈清鸢抬眼望他:“父亲,母亲当真走得安详吗?”
沈翊脸色微变:“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沈清鸢垂下眼,“女儿随口一问。父亲放心,女儿知道该如何回话。”
她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开了父亲欲言又止的神情。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沈清鸢坐在车内,手中握着那个装香的玉盒,心中一片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无论太后是善意还是恶意,她都必须面对。
而且……她隐约觉得,此次进宫,或许能解开一些关于母亲的谜团。
马车穿过重重宫门,最终停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
早有宫女在此等候,引她入内。
“沈小姐请随奴婢来,太后已在殿中等候。”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台阶。
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眯起眼,抬头望向宫殿的匾额——
慈宁宫。
大燕太后的居所,也是母亲当年曾来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