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亭中对弈(1 / 2)

子时三刻,万毒窟密室。

万枭凝视着眼前的水晶球,球内烟雾缭绕,隐约浮现出一个狼头图腾。毒狼王的声音从球中传来,沙哑如砂石摩擦:“祭品已备齐,钥匙何在?”

“已有眉目。”万枭垂首,姿态恭敬中带着一丝畏惧,“清鸢阁主沈清鸢,腰间确有青鸢胎记,与古籍记载完全吻合。她的养父沈知秋,三十年前突然现身江南,来历不明,极有可能是药王仆从的后裔。”

“极有可能?”毒狼王的声音骤然转冷,“本座要的是确凿无疑。血祭幽冥之门,需以纯正药王血脉为引。若用错了血……反噬之力你我都承受不起。”

万枭额头渗出冷汗:“属下已派人试探。此女精通毒术医道,尤以解毒之术见长。她炼制的‘寒潭冰魄盏’能化解腐骨蚀心散,绝非寻常医者所能做到。”

水晶球内烟雾翻涌,狼头图腾眼中红光一闪:“还不够。三日内,带她来见我。我要亲自验她的血。”

“可是……”万枭迟疑道,“清鸢阁机关重重,硬攻恐怕会有伤亡。而且墨铮那叛徒逃入其中,必定会提醒她加强戒备。”

“那是你的问题。”毒狼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三日后月圆之夜,幽冥之门百年一现。若误了时辰,就用你全门之血来献祭。”

话音落下,水晶球内烟雾散去,恢复透明。

万枭擦去冷汗,眼中闪过狠戾之色。他转身对阴影处唤道:“文不易。”

毒手书生从暗处走出:“门主。”

“明晚的宴席照旧,但多加一道菜。”万枭阴恻恻地说,“墨铮不是要戴罪立功吗?让他亲自把沈清鸢带来。若带不来……就把他女儿做成‘人彘’,摆上宴席。”

文不易微微一笑:“门主高明。如此一来,墨铮必会拼死完成任务。只是……万一他真的带了沈清鸢来,我们如何确认那女子是真身?”

万枭从怀中取出一面古铜镜:“这是‘血脉镜’,毒狼王所赐。用此镜一照,若她是药王血脉,镜面会显现青鸢光影。若不是……镜面会将她的魂魄吸入,炼为镜奴。”

文不易接过铜镜,入手冰凉刺骨,镜背刻满诡异符文:“门主放心,属下必定安排妥当。”

“还有,”万枭补充道,“宴席设在‘百毒厅’,厅内布置‘千蛛万毒阵’。一旦确认沈清鸢的身份,立刻启动大阵,将她困住。记住,要活的。”

“是。”

“退下吧。”

文不易躬身退出。密室中只剩万枭一人。他走到墙边,打开暗格,里面供奉着一尊狰狞的狼首神像。神像下压着一卷羊皮,上面用血书写着古老的誓言。

万枭割破手指,将血滴在神像上,低声念诵:“狼神在上,弟子万枭愿奉上江南毒道,换取幽冥之力……”

神像眼中红光微闪,似在回应。

与此同时,清鸢阁内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沈清鸢将十二枚破罡针仔细藏入特制腰带。腰带看似普通,实则内藏三层夹缝,每层四针,取用方便。她又将各种解毒丹、伤药、暗器分装在不同位置,确保在任何姿势下都能快速拿到。

阿七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件软甲:“阁主,这是用‘天蚕丝’和‘金鳞片’编织的软甲,可抵挡寻常刀剑,也能抵御部分毒液。您穿上吧。”

沈清鸢接过软甲,只觉极轻,入手冰凉:“辛苦你了,阿七。”

“应该的。”阿七神色担忧,“阁主,明晚太凶险了。要不……我替您去?”

“不行。”沈清鸢摇头,“万枭认识你,你替不了我。况且,清鸢阁需要你坐镇。若我们失败,你要带着剩下的人撤离,去……去昆仑。”

“昆仑?”

“养父临终前说,若我遭遇无法化解的危机,可去昆仑山寻找‘药王谷’。”沈清鸢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交给阿七,“这是地图和解开谷外迷阵的方法。若三日内我们没有消息,你就带着小雨和小豆子他们走。”

阿七接过玉简,手在颤抖:“阁主……”

“这是命令。”沈清鸢语气坚定,随即缓和下来,“不过我相信,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墨铮的计划虽然冒险,但确有成功的可能。”

阿七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了。阁主放心,外围佯攻我一定安排好。”

“佯攻要真打,但不能硬拼。”沈清鸢叮嘱道,“以骚扰为主,制造……”混乱即可。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牵制守卫,不是拼命。”

“是。”

阿七退下后,墨铮带着小雨进来了。小女孩换上了干净衣裳,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沈姑姑。”小雨乖巧行礼。

沈清鸢微笑着蹲下身,摸摸她的头:“小雨,明天爹爹和姑姑要去办一件重要的事。你留在阁里,听阿七爷爷的话,好吗?”

小雨看看父亲,又看看沈清鸢,小声问:“爹爹和姑姑要去打坏人吗?”

“对。”墨铮抱起女儿,“等打完了坏人,爹爹就回来,再也不离开你了。”

“那爹爹要小心。”小雨搂住墨铮的脖子,“小雨等爹爹回来。”

沈清鸢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酸楚。若计划失败,这孩子就要失去父亲了。

不,不能失败。

她深吸一口气,对墨铮道:“假死丹的服用时机至关重要。万枭定会让你当众服毒以示控制,你需在毒药入喉前一刻,用内力将假死丹化开。药效发作需要三息时间,这三息内你绝不能露出破绽。”

墨铮点头:“我练过‘龟息功’,可以配合假死丹,让气息断绝得更彻底。”

“很好。”沈清鸢又取出一小瓶药膏,“这是‘化毒膏’,涂在皮肤上可暂时中和大部分接触性毒素。你涂在手腕、脖颈等容易被下毒的地方。”

墨铮接过药膏,忽然开口:“沈阁主,若我明晚真的死了,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帮我照顾小雨,还有墨鳞系的兄弟们。”墨铮眼神诚恳,“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不该落得凄惨下场。”

沈清鸢直视他的眼睛:“这话等你活着回来再说。我们既然结盟,便是同生共死。你若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同心蛊的效力你是知道的。”

墨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是。那就不说丧气话了。明日,我们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

两人击掌,相视一笑。这一刻,真正的信任悄然建立。

次日黄昏,毒影门总坛张灯结彩。

百毒厅内,三十六盏青铜灯燃起幽绿火焰,将大厅照得鬼气森森。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已摆满珍馐美馔,但细看之下,那些菜肴中隐约有虫蛇蠕动。

万枭高坐主位,左右两侧各设一席。左侧是毒狼王的座位,此刻空着;右侧是文不易。下首依次坐着毒影门的各位长老与分坛主。

大厅四角,各站着四名黑袍护卫,面无表情,气息阴冷。他们脚下的地面隐隐有蛛网状纹路延伸——那是千蛛万毒阵的阵纹。

“门主,时辰差不多了。”文不易低声提醒。

万枭点头,对厅外道:“带上来。”

门开,四名护卫押着十七名女子进入。这些女子年龄都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个个容貌秀丽,但此刻皆面色惨白,眼神惊恐。她们手脚戴着镣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各门各派的千金,倒都是好货色。”万枭扫视一圈,满意地点头,“关入后厅,好生看管。子时一到,准时开祭。”

护卫将女子们押走。其中一名蓝衣女子突然挣扎,大喊道:“我爹是金刀门主!你们敢动我,我爹一定会踏平毒影门!”

万枭冷冷一笑,手指一弹,一道黑气射入女子口中。女子顿时发不出声,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

“聒噪。”万枭挥挥手,“带下去。”

女子被拖走,厅内恢复寂静。

这时,厅外传来通报:“报——墨铮求见!他……他带来了沈清鸢!”

万枭眼中精光一闪:“让他进来。”

门再次打开。墨铮一身黑袍,披头散发,脸上带着伤,一副狼狈模样。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卫,押着一个被铁链锁住的女子——正是沈清鸢。

沈清鸢此刻看起来凄惨无比:月白锦袍破损多处,露出道道血痕;长发散乱,遮住半边脸;嘴角有血迹,脚步踉跄,似乎受了重伤。

但若细看,会发现她虽狼狈,眼神却依旧清明。那些伤痕大多是伪装,血也是特制的药血,看着吓人,实则无碍。

墨铮走到厅中,单膝跪地:“罪人墨铮,拜见门主。幸不辱命,已将沈清鸢擒来。”

万枭眯起眼睛,没有立刻说话。他仔细打量着沈清鸢,又看看墨铮,似乎在判断真假。

文不易起身,走到沈清鸢面前,伸手要撩她的头发。沈清鸢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虽未言语,那眼神里的恨意却让文不易的手顿在半空。

“好烈的性子。”文不易轻笑一声,收回手,“墨师弟,你是如何擒住她的?据我所知,沈阁主武功不弱,毒术更是精湛。”

墨铮垂首答道:“回大长老,属下趁夜潜入清鸢阁,在她茶水中下了‘千日醉’。此毒无色无味,服下后三日内功力尽失。待她毒发,属下便将她擒来。”

“千日醉?”万枭开口问道,“此毒炼制不易,你从何得来?”

“是属下私藏的。”墨铮道,“当年父亲留下的,一直未用。”

万枭盯着墨铮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好。墨师弟果然忠心。既然擒来了沈清鸢,之前叛逃之事便一笔勾销。不过……”

他话锋一转:“为了证明你的忠心,还需做一件事。”

墨铮心头一紧:“请门主吩咐。”

万枭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墨铮:“服下此丹。这是‘忠心蛊’,服下后每月需服一次解药,否则蛊虫噬心,痛苦七日而亡。”

果然来了。

墨铮接过瓷瓶,拔掉塞子,倒出一颗猩红丹药。丹药散发着刺鼻的腥气,表面还有虫卵状的纹路。

他抬头看向万枭:“门主,属下既已擒来沈清鸢,为何还要……”

“嗯?”万枭脸色一沉,“你不愿?”

厅内气氛骤然紧张,四角护卫的手纷纷按上刀柄。

墨铮苦笑:“属下不敢。”他作势要将丹药放入口中,却在丹药触唇的瞬间,用内力震碎了藏在舌下的假死丹。

假死丹药力迅速化开,顺喉而下。与此同时,他将忠心蛊丹吞入腹中。

三息时间。

第一息,墨铮感觉假死丹药力开始生效,心跳逐渐减缓。

第二息,忠心蛊丹在胃中化开,一股剧痛传来——但假死丹的药力及时赶到,将毒素暂时封住。

第三息,墨铮脸色突然变得惨白,身体摇晃着噗通一声倒地,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墨师弟!”文不易惊呼。

万枭皱眉起身,走到墨铮身边蹲下探查。他手指搭上墨铮手腕,脉搏已几乎停止;又探鼻息,气息全无;再翻看眼皮,瞳孔涣散。

死了?

万枭眼中闪过疑惑。忠心蛊虽然霸道,但发作没这么快。难道墨铮身上本来就有暗伤,两毒叠加导致暴毙?

他看向沈清鸢。沈清鸢此刻正死死盯着墨铮的“尸体”,眼中充满不可置信与悲痛,那神情不似伪装。

“门主,这……”文不易迟疑道。

万枭站起身,冷冷道:“拖下去,扔进蛇窟喂蛇。”

两名护卫上前,抬起墨铮的“尸体”往外走。沈清鸢猛地挣扎,铁链哗啦作响:“墨铮!墨铮!”

声音凄厉,闻者动容。

万枭却笑了:“看来沈阁主对这叛徒倒是有情有义。可惜,他死了。现在,该你了。”

他走到沈清鸢面前,取出血脉镜:“看着镜子。”

沈清鸢抬头看向那面古铜镜。镜面模糊,映出她狼狈的面容。忽然,镜面泛起涟漪,一道青色的光影从镜中浮现——那是一只展翅的青鸢,与她腰间的胎记一模一样。

青鸢光影越来越清晰,最后竟从镜中飞出,绕着沈清鸢盘旋三圈,才缓缓消散。

万枭眼中爆发出狂喜:“果然是药王血脉!哈哈哈!天助我也!”

文不易也面露喜色:“恭喜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