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瞬,林奕看到了梅耶夫原本的面容;
下一瞬,又变成一张完全陌生的、布满皱纹的老者面孔;
再一变,成了个年轻女子的脸。
“血月祭坛强行凝聚的,不是‘我’。”梅耶夫——或者说,那团意识聚合体——缓缓说,“是九百个祭品的怨念、执念、记忆碎片,混合着我对万界之钥的执念,捏出来的……怪物。”
“那你是谁?”
“我是梅耶夫,也不是梅耶夫。”意识体的声音开始重叠,像几个人同时在说话,“我是被他献祭的主教,是被他屠杀的平民,是被他囚禁的精灵……我们都是他,他也曾是我们。”
哲学绕口令。
林奕听得头疼。
冥王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又抿了口茶:“精彩。死了都不忘玩文字游戏,梅耶夫,你这人还挺有意思。”
“过奖。”意识体转向冥王,“倒是你,冥王陛下,怎么沦落到夺舍一具异界容器的地步了?”
空气突然安静。
冥王举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
虫海中的虫子们同时停止了蠕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奕缓缓转头,看向冥王。
兜帽下的阴影中,那两点幽蓝色火焰剧烈闪烁了一下。
“你知道的挺多。”冥王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温和里多了点别的味道。
“血月祭坛吞噬的灵魂里,恰好有个归一议会的低阶成员。”意识体说,“他知道一些……有趣的秘密。比如,真正的冥王早在千年前的神战中就陨落了。现在这个,不过是个侥幸得了冥王传承,又被传承反噬夺舍的可怜虫。”
夺舍。
这个词让林奕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永恒王传承记忆里的某个片段——千年前,原初铸造者创造了万界之钥,也创造了“传承”这个系统。
但系统有个bug:过于强大的传承,会保留原主的部分意识。传承者在接受力量的同时,也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原主的意识侵蚀、替代。
美其名曰“融合”,实则是温柔的夺舍。
“所以,”林奕看向冥王,“你现在是冥王,还是那个得了传承的‘幸运儿’?”
冥王沉默了很久。
久到虫群又开始缓缓蠕动,久到梅耶夫意识体脸上的血雾都开始不稳定。
然后,他放下茶壶,轻轻摘下了兜帽。
露出的是一张年轻、苍白、但五官深邃的脸。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黑色短发,眼睛是很深的紫色,瞳孔深处有银色符文缓缓旋转。
这张脸很英俊,但英俊得没有生气,像一具精心雕琢的人偶。
“我是冥王。”他说,“也是陆晨——一个来自地球的穿越者,五年年前掉进冥王神殿,稀里糊涂接受了传承。”
他顿了顿,补充道:
“顺便一提,我刚接受传承那会儿,以为自己走了狗屎运。直到后来发现,冥王的意识根本就没死,只是睡着了。而我的身体,是他选中的、最适合他复活的‘容器’。”
林奕脑子里“嗡”的一声。
地球穿越者。
容器。
传承即夺舍。
这些信息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