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影沉默了一瞬。
“想好去见父亲?”
“想好成为他的弟子?”
“想好——”
他顿了顿。
“想好被他吞噬?”
林奕的瞳孔,微微收缩。
时影看着他。
“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是他的一部分,我当然知道。”
“他要的,从来不是弟子。”
“是鼎炉。”
“是能帮他争夺尊神之位的工具。”
“是能让他吞噬的天才。”
林奕沉默。
时影继续说:
“三个月前,你走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
“但我不能说。”
“因为他会知道。”
“现在,你来了。”
“你还有机会。”
“可以走。”
“现在就走。”
“离开归墟界,离开北境域,去其他域,去没人能找到你的地方。”
“活下去。”
林奕看着他。
看着这个克拉辛的儿子——或者说,克拉辛的一部分。
看着他那复杂的眼神。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时影,谢谢你。”
时影愣住了。
“谢我?”
林奕点头。
“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谢你想让我活下去。”
“但——”
他顿了顿。
“我不走。”
时影皱眉。
“为什么?”
“你知道他要吞噬你,你还不走?”
林奕看着那棵时间之树。
看着那些闪着光的叶子。
“因为我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林奕想了想。
“想通了,这世界上的事,从来不是单方面的。”
“他想吞我。”
“我也想吞他。”
时影彻底愣住了。
“你……你想吞父亲?”
林奕点头。
“对。”
“他要我的天赋,我要他的本源。”
“他要我的气运,我要他的命。”
“公平交易。”
时影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奕看着他。
“时影,你恨他吗?”
时影沉默。
林奕继续说:
“你恨他把你造出来,又把你当工具。”
“你恨他从不把你当儿子,只把你当分身。”
“你恨他让你做那些你不愿意做的事。”
“你恨他——”
他顿了顿。
“却不敢恨。”
时影的眼眶,忽然红了。
三百万年了。
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些话。
第一次有人问他,你恨吗?
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可以恨。
林奕看着他。
“你不必帮我。”
“也不必站在谁那边。”
“你只需要——”
“看着。”
“看着我们谁吞谁。”
“看着这场三百万年没有过的变数。”
“看着——”
他笑了。
“看着蝼蚁,怎么变成龙。”
他转身,向那棵树的深处走去。
走向那座殿。
走向那个王座。
走向克拉辛。
身后,时影站在原地。
看着他。
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这个明知要被吞噬,却还要去赴约的人。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那是三百万年来,第一次出现的——
眼泪。
林奕走到殿门前。
门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