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南下,走走停停,修了两座桥,解决了三起地方恶霸欺压乡里的案子,顺便还普及了一下牛痘接种法,预防了一场小规模天花的爆发。
当江临一行人的车队抵达杭州城外时,苏軾“苏青天”的名號,已经通过那些南来北往的商旅之口,传遍了整个江南。
百姓们翘首以盼,都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爱民如子、才华横溢的新科状元,究竟是何等模样。
然而,当苏軾的车驾抵达杭州城门时,预想中那种锣鼓喧天、万民空巷的欢迎场面,並没有出现。
城门口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小吏,百无聊赖地靠在城墙根下打著哈欠。
为首的是一个留著山羊鬍,穿著知州官服的中年人。他看到苏軾的仪仗,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象徵性地拱了拱手。
“下官杭州知州刘文海,见过苏通判。”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通判,虽然是朝廷派来监督知州的副手,有连署之权,但在地方上,知州才是一把手。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状元郎,也想来他刘文海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做梦。
苏軾眉头微皱。
他虽然不喜官场的繁文縟节,但对方这態度,明显是没把他放在眼里。这已经不是礼节问题,而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刘知州客气了。”苏軾从马车上下来,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本官初来乍到,日后还需刘知州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刘文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苏通判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乏了。本官已经为苏通判安排好了住处,这就派人带您过去。”
说完,他便对旁边的一个小吏使了个眼色。
那小吏心领神会,走到苏軾面前,諂媚地笑道:“苏大人,请隨小的来。”
苏軾本想再与这刘知州说几句,探探对方的底细,但见对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也只好作罢。
在那小吏的带领下,车队穿过繁华的杭州街道,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条偏僻小巷的尽头。
眼前是一座破败的宅院,院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门上掛著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匾,上面“苏府”两个字,像是用墨水隨便涂上去的,墨跡还晕开了一片。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蛛网遍布,正中央的厅堂,房樑上甚至还有一个硕大的窟窿,阳光从窟窿里照进来,在地上形成一块斑驳的光斑。
“这……这就是你说的住处”钱多多看著眼前这景象,气得脸都绿了。
这哪里是给朝廷命官住的府邸,这分明就是个鬼屋!
那带路的小吏却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这位爷,您可別冤枉小的啊。这已经是城里能找到的,最……最宽敞的官邸了。您也知道,咱们杭州寸土寸金,官邸紧张得很。刘知州为了给苏大人您腾出这处宅子,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放你娘的屁!”牛爱花脾气火爆,一把揪住那小吏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你当老娘是傻子吗信不信老娘现在就把你劈成两半!”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那小吏嚇得魂飞魄散,裤襠里传来一阵骚味。
“爱花,住手。”苏軾开口制止了她。
他看著眼前这破败的宅院,心中怒火中烧,但脸上却依旧保持著平静。
他知道,这是对方给他的第一个下马威。
如果他今天因为这点小事大发雷霆,那正好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坐实了自己“年轻气盛,不懂规矩”的名声。
“有劳了。”苏軾对那嚇得面无人色的小吏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对眾人说道,“都別愣著了,动手收拾吧。我看这里挺好,清静。”
眾人虽然心中不忿,但见苏軾都这么说了,也只好压下火气,开始动手清理。
就在这时,江临那辆豪华的四轮马车,慢悠悠地驶了过来,停在了巷子口。
车帘掀开,江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破败的“苏府”,又看了看正在院子里拔草的苏軾,不由得乐了。